下午。
洽谈办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作为跟李卫东有过接触的吴冬林率先开口道。
“这事我看没有什么好讨论的,既然人家能在那边混出来,并且还带着钱回来,我们没有道理把人往外推。”
另一个副主任一听这话,立刻开口反驳。
“老吴,你这是在拿政治前途开玩笑!”
“一个拿着香港临时身份证的内地人,性质怎么定?”
“假外资真套利怎么办?一旦定性为国有资产流失,这个雷炸了,是你顶还是我顶?”
“到时候损失,我们能负担的起吗?”
吴冬林皱了皱眉,解开上衣风纪扣,指着桌上那份资料。
“套利?人家把一千万港币真金白银带过来了,老刘你管这叫套利?”
“他能套什么走,能把土地搬起来扛着走吗?”
“再说现在我们特区是什么情况?”
“基建缺钱,引进设备缺钱,到处都张着口要外汇!”
“今年只剩最后一个季度,我们洽谈办指标还差多少?”
“为了几条还没完善的条条框框,就把这么一尊财神爷往外推?要我看这才是最大的失职!”
“这才是对特区的不负责任!”
一直持反对意见的副主任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茶水溅了一桌子。
“吴冬林!”
“回函的资料写的很清楚,就从他之前的行为来看,这是一个很会钻营取巧的年轻人。”
“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赚了钱还回来,但这种人天生会带来很大风险。”
“为了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这种风险我认为不宜冒。”
吴冬林也是个暴脾气,手指关节在桌面上叩得咚咚响。
“风险?我看是有人怕担责任吧!”
“老刘,你仔细看看这履历,人家在香港那是实打实解决问题的。。”
“这种人要是被你这份‘防范意识’给气跑了,明年二期的引资缺口,你刘建华把自家房子卖了来填?”
“宁可把地荒着长草,也不让自家人种庄稼,这就是你的觉悟?”
刘副主任也不争论,直接拿起茶缸喝了口茶水。
“反正上面政策没有明确允许,这事在我这里就通不过。”
“你。”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面对两位副主任针锋相对,几个组长缩在角落里,一句话都不敢接。
手里还捏着那个记录本,笔尖悬在半空,也根本不知道该记哪一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会议室的气氛达到顶峰,那扇斑驳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预兆。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他背着手站在那里,目光沉静,瞬间让屋内的嘈杂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在拍桌子的吴冬林和那位刘姓副主任。
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立刻噤声,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特别是刘副主任,立刻站起来吃惊道。
“梁梁市长,您怎么来了,您一直在外面?”
老人不咸不淡地走进来。
“怎么?建华同志,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对外洽谈办名义上的主任,是不能来这边检查工作?”
对方赶紧摇头。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怎么没有通知一声,也好让我们下去接一下您!”
老人语气平淡。
“通知了,我还能听到这么精彩的辩论?”
“隔着走廊,我都能听到你们拍桌子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洽谈办改成菜市场了。”
老人走到主位,并没有坐下,而是拿起桌上那份引起争议的资料。
他看得不快,甚至有些慢。
会议室里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良久,他放下资料,手指在那份资料上轻轻点了点。
“我们有些同志啊,步子还是迈得太小,胆子还是太小。”
“领导说,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特区是什么?特区就是试验田!就是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如果什么都要翻以前的本本,那还要我们特区管委会干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管他是哪里人,只要钱是干净的,只要他愿意投在特区这片热土上。”
“只要他能带动就业,能创造税收,能带来技术。”
“那他就是我们要请的客人!”
“人呢?安排地方了吗?”
角落里的孙嘉澍连忙站起来,结结巴巴地回答。
“是是的,市长,我暂时安排在我们招待所,他说等我们回复。”
“简直是乱弹琴。”
老人眉头一皱。
“外人投资就安排酒店,自己人就安排住招待所?”
“孙嘉澍,你记一下。”
“第一,马上联系泮溪酒店,腾一间套房出来把人安顿好。”
“第二,告诉李卫东同志,今晚我请他吃个便饭,不是什么市长请港商,是家乡长辈请游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副主任。
“在特区,我们的爱国不能只停在嘴上,更不能让爱国的人寒了心。”
说完背着手走出会议室。
领导的脚步声远去,会议室里的空气依旧凝固。
刘副主任慢慢坐回椅子上,平时挂名大领导突然过来了?
思索了一番后,才顺势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眼神阴郁地盯着吴冬林。
“老吴,你够可以的啊!”
“你赢了,但领导今天的话,后面如果出了其他意外,就是你明天的紧箍咒。”
吴冬林整理着衣领。
“只要是为了特区好,这紧箍咒我戴得心甘情愿。”
“老刘,时代变了,不想被抛下,你还是多看看窗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