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外面的喧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几声虫鸣。
李卫东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在纸张上规划后续去港岛要申请的公司。
【深华置业(港岛)发展规划】
总经理:自己。
财务部:暂时自己顶着,但这次去港岛他必须尽快招个专业会计。
工程部:一队李福贵,二队鲁大勇。
看着“技术部”那一栏,李卫东笔尖在纸上停顿许久。
他写下了计小六的名字,尤豫片刻,又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那个腼典的年轻人确实是学的最努力的,但目前跟成熟设计师比起来还差很远。
李卫东叹了口气,笔尖划过纸面。
缺人才啊!
这个年代的人才还是太缺少了啊。
李卫东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名字被填进去,又被划掉,一次次重新排列组合。
好一番思索,看着简单搭起来的架构,李卫东觉得人才也是他这次去港岛的目标之一。
去港岛注册公司只是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
真正的目标,还是如何利用这层外资的身份,在内地这片即将沸腾的土地上,吃下一块蛋糕。
不过想空手套白狼,在如今的特区政府面前是行不通的。
手里这五十万港币作为入场券都不够资格。
所以还得借力。
那个陈炳文,就是他下一个目标。
辉煌实业,深水埗,商场。
李卫东在纸上飞快地写下这几个关键词。
所以对方的那个项目,他必须拿出一份对方无法拒绝的设计方案。
这对他后面发展来说十分重要。
在李卫东写写画画之间,不知不觉,夜已深了。
外面的热闹声终于散去,只剩下几声醉鬼的呓语和蛐蛐的叫声。
李卫东放下笔,看着纸上初具规模的组织架构图,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这一步跨出去,深华就不再是个包工队了。
他拿起桌上的日历,在明天的日期上重重画了个圈。
明天,去办签证。
同时特区管委会吴主任那边的关系,也必须尽量维护好。
对他这种没有背景的人来说,每一个人脉都是十分珍贵的资源。
李卫东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年轻,充满野心却又沉稳得不象话的面孔。
一周后。
罗湖口岸,热浪滚滚。
空气里混杂着汗水味,廉价香烟味和焦躁的气息。
八十年代的口岸,还远没有后世那般宏伟,一条窄窄的河,隔开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制度和世界。
河的这边,是尘土飞扬的工地,是穿着蓝布工装的建设者,是一切都欣欣向荣,却又带着几分粗粝的特区。
河的对岸,是高楼林立,是霓虹闪铄,是传说中遍地黄金的港岛。
严敬业那辆皇冠轿车好不容易才挤进送行的人堆里。
李卫东推门落车,脚下的皮鞋被地上的尘土蒙上一层灰,这是他特意为了这趟行程,去友谊商场花了大价钱置办的行头。
这让在周围那一群背着蛇皮袋的探亲客里,显得格外扎眼。
严敬业从车窗探出身子,手里抓着一袋子还没拆封的面包塞过来。
“拿着,过关时候排队得排好几个钟头,别饿着自己。”
李卫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了,严老哥。”
“谢什么,咱哥俩谁跟谁。”
严敬业摆摆手,又忍不住叮嘱道。
“到了那边,记得先去开户把钱存到银行里,身上带点坐车打电话的钱就行。”
“还有,那边说话都讲粤语,你要是听不懂,就找那些穿制服的,或者是看着像咱们这边过去的人问。”
“要是遇到麻烦,就给我打电话,或者是直接去找陈老板。”
“等回来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来接你啊!”
李卫东点点头。
“放心吧,严老哥,我都记住了。”
“行,那你赶紧去排队吧,别误了时间。”
严敬业推了他一把,站在原地,目送着李卫东的身影一点点融入那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长龙。
李卫东随着人流缓缓向前挪动。
铁丝网的另一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花花世界。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严敬业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远处,特区的工地上,塔吊林立,尘土飞扬。
那是一片正在野蛮生长的热土。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小皮箱。
港岛,我来了。
……
过了关。
周围人潮涌动,一道道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李卫东紧紧握住皮箱,目光警剔地扫过四周。
外面排着一长排的红色的士。
李卫东找了一辆最前面的,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边度啊,大陆仔?系去投靠亲戚慨?”
司机叼着烟,从后视镜里随便瞥了一眼,语气充满了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李卫东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冷冷地通过后视镜刺向司机的眼睛。
“中环,中银大厦!”
的士司机明显一愣。
“中环?”
说完通过后视镜看着那个沉稳的年轻人,本来到嘴边的调侃硬生生咽了回去,默默踩了一脚油门。
毕竟能去中环办事的,那肯定不是过来投靠的穷亲戚了。
这种人他肯定不会随意调侃的。
当李卫东再从中银大厦出来的时候,时间已近正午。
抬头看着周围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正午的太阳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些大楼里流动着数以亿计的财富!
李卫东站在中环熙熙攘攘的街头。
双层巴士在狭窄的街道上呼啸而过,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步履匆匆,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欲望。
这就是港岛,也是八十年代初的亚洲四小龙之一。
李卫东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陈炳文递给他的拿张名片。
坐进一辆的士之后,直接说道。
“去深水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