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摊了摊手。
“你看，这些外在都会影响你的心情和你的行为，让你下意识地想靠近，或者想远离。”
“这就是环境对人的心理暗示。”
李卫东的声音不疾不徐。
“我们所说的气场，其实就是这个东西。”
“一个建筑，它的设计，它的颜色，它的光线，甚至它门前的一棵树，都会形成一个整体的环境，给人一种整体的心理感受。”
“有的人把它称之为风水，我更愿意称之为现代环境心理学。”
李卫东这一番话说完，陈安琪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觉得李卫东是在偷换概念，是在狡辩，可偏偏她又找不到话来进行反驳。
因为从逻辑上讲，李卫东说的似乎没什么错。
“诡辩！”
憋了半天，她才恨恨地吐出两个字。
“你这是把简单的物理环境强行关联心理学，典型的神棍话术。”
李卫东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知道，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用她看得见摸得着的事实，才能让她闭嘴。
车子很快就到了辉煌广场。
陈炳文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一个停车位上。
广场很大，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旧楼里，确实显得很突出。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充满了现代感。
但与这气派的外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门可罗雀的景象。
宽阔的广场上，路过的人并不少，但基本都是匆匆走过，有时候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李卫东推开车门下了车，却没有立刻过马路，而是就那么站在路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抬头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那栋建筑。
陈安琪也下了车，靠在车门上，过一会儿，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喂！你到底进不进去啊？”
“站在这里看什么？难道隔着一条马路，你就能看出什么气场来了？”
李卫东摇了摇头。
“气场先不谈，但问题却太多了。”
说完直接迈开步子，过了马路，直奔商场。
陈安琪见状冷哼一声。
“哼，简直比前面那个姓宋的大师还能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连忙带着司机跟上来。
进入商场。
李卫东一进门，就感觉一股强烈的冷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空旷得能听到回声，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映不出几个人影。
两旁的店铺里，穿着制服的店员比顾客还多，一个个无精打采地站着。
商场里放着轻柔的古典音乐，还有周围那些昂贵的品牌，那些精致的装修，都和门外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李卫东陷入沉默，陈安琪直接刺激道：“请问李大师看出哪里有问题了吗？”
李卫东回过头一言难尽的看着对方，这时候他似乎明白陈炳文最后给他那个一言难尽的眼神了。
这个傻孩子，怕是真的刚出校园啊！
“你不应该问哪里有问题，应该问哪里是没有问题的。”
“你这个项目谁跟你建议的？还有经营策略谁想的？对方是跟你有仇吗？”
一听这话，陈安琪顿时急道。
“哼！你别在这故弄玄虚！”
“一会说环境心理学，一会又全是问题，现在还扯什么经营策略。”
“我看你就是找不到问题，开始瞎扯了。”
陈安琪一副我看透你了的模样。
李卫东有点一言难尽。
“咱们就先不说商场的设计问题，就说这个招商策略谁制定？”
陈安琪扬起下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孔雀。
“这策略是我亲自定的，更是经过董事局审批的。”
李卫东翻了个白眼。
“董事局，你直接说你父亲审批的不就得了吗？”
也对，要不是亲闺女，也不能拿钱这么扔。
没理会对方的火气，李卫东转身走到一家挂着英文招牌的精品店门口。
这是一家卖进口皮具的店，橱窗擦得锃亮，灯光打得极其考究，一个鳄鱼皮的手包被供在丝绒展台上，标价牌上的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
“陈小姐，这包多少钱？”
李卫东指了指那个包。
“八千八百港币。”陈安琪抱着双臂，下巴微微扬起。
“这是意大利进口小牛皮，纯手工缝制，也是我们为了照顾本地消费力特意选的入门款，很实惠了。”
“这里的每一家店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实惠？”
李卫东有点气笑了，转过身，指着商场大门外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
“深水埗，应该是港岛这边比较接地气的地方吧。”
“这里住的是什么人？”
“就连我这个来一天的人都知道，这边是公屋里的蓝领，是工厂里的女工，是那些为了省两块钱菜钱，愿意跟小贩磨半天嘴皮子的家庭主妇。”
李卫东收回手，目光直视陈安琪。
“这里的人均月收入是多少？五百？一千？还是两千？”
“你觉得，他们不吃不喝几个月，就为了买你这一只实惠的入门款皮包？”
“当然可能有人会买，但你觉得这一片这种人会多吗？”
陈安琪愣了一下，随即反驳道。
“我们做的是差异化！难道深水埗的人就不配用好东西？”
“我们是要把中环的购物体验带过来。”
李卫东有点无语。
“你这是从西方商学院学了一点东西，就回来直接生搬硬套啊。”
“确实够差异化，但你这是在和尚庙里卖梳子啊。”
“你所谓的中环体验，是创建在中环都是有钱人的基础上。”
“你觉得打工人不去中环消费，是因为他们不想吗？”
“是他们兜里没钱啊！”
他指了指门口那个站得笔直，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保安。
“你看那个保安，对于中环的白领来说，这叫安全感，叫尊贵，叫档次。”
“但对于刚才路过的那个穿着拖鞋的大叔来说。
“这意味着穷人免进。”
“意味着他只要一脚踏进来，就会觉得自己身上的汗味，脚下的拖鞋跟这里洁净明亮的大理石格格不入。”
“光这种心理压力，本身就会把绝大多数的人拒之门外。”
“而你选的位置，却又是普通人最多的位置。”
“所以你在国外就记住了一个差异化是吗？”
陈安琪张了张嘴，想说他这是只为了保持商场的格调，没想把人拒之门外。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过还是咬着牙硬撑。
“批评人谁不会啊！”
“问题谁都能看出来，你现在把我的策略贬得一文不值，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