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带两人进去。
李卫东跟着赵一统走进去，眼前有些逼仄杂乱的房间里，墙上挂满了各种表彰先进的荣誉奖状！
赵一统见状也看着墙给李卫东介绍道。
“那时候我们这还不是特区，牛师傅以前还拿过我们粤省的劳动模范呢！”
老人听到这话，嘴角有些压不住笑意。
“小赵，都是什么年代的事了，你还说这个干什么！”
“有啥事你就直说了吧！”
赵一统见状也给李卫东介绍道。
“牛师傅，这是关内来的李卫东同志，就让他跟你说吧！”
李卫东也把过来时候买的水果递过去。
“牛师傅，是这样，砖厂那边的老窑区，被厂里承包给我了，我想请您重新出山，返聘成为我们深华工艺砖厂的大师傅。”
牛庚生听到这话，眉头拧成一团。
“承包？”
“返聘？”
牛庚生听到这两个词，一下子就象是被点燃的炮仗。
“他娘的刘大炮脑子是进水了，居然敢把厂里的东西卖给私人老板！”
“你们给我滚！”
“我牛庚生就是饿死，从这楼上跳下去，也绝不给私人干活！老子丢不起那个人！那是给国家抹黑！”
“老子这就去问问他刘大炮，他厂子就是这么经营的？”
牛庚生的嗓门极大，这一嗓子吼出去，楼道里好几家立刻探出好几个脑袋，周围的邻居，也都是些退休的老工人。
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对着李卫东和赵一统指指点点，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李卫东听到这话，倒也没生气。
他很清楚这时候的社会风气，这时候大部分人对生意人还是瞧不起居多。
甚至这时候刚开放，很多的普通人心里还想着让你们挣，等你们挣够了有你们好看的。
李卫东清楚，每个时期都有不一样的风气。
从六七十年代的喊打，到八十年代的瞧不起，再到九十年代添加，最后则是千禧年之后的疯狂追逐。
李卫东知道，这时候很多人心里还是有信仰的。
面对这种人，光谈钱是行不通的，就象四十年后，也千万别去谈信仰谈奉献，那时候谈钱才是王道。
所以面对牛庚生这种人，李卫东没有直接拿钱说事，反而换了一个角度。
“牛师傅，在你心里刘厂长就是这样的人。”
说完李卫东摇了摇头。
“如果你是这样的想法，那刘厂长这一番好心可真是错付了！”
牛庚生听到这话，心里有些迟疑，不过嘴上却还是丝毫不松口。
“好心？”
“他刘大炮的好心，就是把厂里的东西给私人吗？”
李卫东知道对方的顾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叠好的批条，在牛庚生面前缓缓展开。
“牛师傅，你看清楚，我们还是归属于砖厂的！”
“这是刘厂长亲手批的条子，盖着也是厂里的大红公章。”
“我们成立的叫‘深华工艺砖厂’，是挂靠在厂下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名下，只是选择的是自负盈亏的经营方式而已。”
牛庚生冷哼一声。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到头来还不是给你们私人老板打工？”
李卫东摇了摇头。
“牛师傅，这个新厂所有技术老师傅将共同组建工人持股委员会代持股份！”
“这个持股会，将占有新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年底，除了工资，所有持股会的师傅们，都能按股份参与分红！”
“所以大家可不是给我打工，你们是给自己打工！你们既是工人，也都是股东。”
这番话让牛庚生愣住了，围观的老工人们也发出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脑子一片空白，他们一辈子都在国营厂里拿死工资，哪里听到过自己有机会当股东。
赵一统见状也连忙帮腔解释。
“牛师傅，厂长让我跟着过来，也是想告诉你们。”
“当初让你们提前内退，他心里也不好受，这才找到卫东师傅，帮你们想一个解决的办法。”
“牛师傅你家里人少，用钱的地方还好。”
“可是你看看周围那些老职工，这有家有口的，哪一个不是一堆嘴等着吃饭。”
“这返聘回来，到时候不光每个人能领一笔工资，加之年底分到的钱都能让家里宽松不少。”
这时候门口看热闹的人，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看热闹，嘲讽，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压抑不住的渴望。
“当啷”一声。
不知道门口谁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人群里一个年纪不小的老汉，嘴唇哆嗦着，看着李卫东，声音发颤。
“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们都返聘回去？”
李卫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了刘厂长给的那个磨破了皮的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的名字。
“刘厂长把老窑交给我，只提了一个条件。”
“他说，这本子上的人，都是他的老兄弟，让我绝对不能亏待了这些老职工。”
看到那个熟悉的笔记本，排在第一个的就是自己的名字和工号，牛庚生的眼框瞬间就红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成了厂里甩掉的包袱，是个被遗忘的人。
李卫东趁热打铁继续道。
“牛师傅，厂长为了你们这群老人，可是想了不少办法。”
“你这是因为新厂不是国营厂的原因？还是说技术已经退步了，只是怕烧不出合格的砖毁了名声而故意推脱？”
“如果是后者你直说，我这就跟赵科长回去。”
牛庚生猛地抹了一把脸，挺直了佝偻的腰杆，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不少，又恢复了当年窑区大师傅的气势。
“老子会怕烧不出砖毁了名声？”
他转过身，冲着门口和楼道里围观的老伙计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伙计们都别看了。”
“厂里没忘了咱们这帮老骨头！后路都帮咱们想好了，咱们也不能姑负厂里的好意。”
“可不能让小年轻给看扁了。”
“李老板是吧！”
“你就说，要烧什么样的砖吧！在烧砖这一块，我牛庚生就没服过谁。”
“就算厂里那些新机器，也就速度比我们快，质量可比我们差远了。”
“就没有我烧不出来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