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
林盛夏刚打开门,就察觉到不对劲。
屋里有人来过。
虽然东西摆放的位置看似没变,但她习惯在门缝夹一根头发,现在那根头发不见了。书桌上的书本角度也微调了几度。
有人趁她不在,潜入了她的房间。
林盛夏没有惊慌,而是冷静地检查了房间。
没有丢失任何东西,但她的抽屉被翻动过,床底也被检查过。对方似乎在找什么。
是林明轩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检查了窗户,没有撬锁的痕迹。门锁也很完好,说明对方有钥匙,或者是个开锁高手。
林盛夏思考片刻,拨通了李律师的电话。
“林小姐?”
“李律师,帮我两个忙。”她语气冷静,“第一,查一下这间房子的房东和王建国的关系。第二,找人帮我安装隐蔽的监控摄像头。”
“您遇到麻烦了?”
“有人进了我的房间。”林盛夏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暗的街道,“我猜,是想找dna报告或者母亲的遗物。”
李律师的声音严肃起来:“需要报警吗?”
“暂时不用。”林盛夏说,“没有丢东西,报警也没用。而且,我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这太危险了。林小姐,我建议您搬去林董那里住,或者我为您安排一个安全屋。”
“不用。”林盛夏拒绝了,“如果对方真想对我不利,在庄园里动手反而更容易。现在这样,至少我知道有人盯着我,可以有所防备。”
李律师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摄像头明天一早就能装好。另外,林董已经任命我为您的私人法律顾问,以后有任何事,您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谢谢。”
挂断电话,林盛夏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简陋但充满原主回忆的房间。
她不会搬走。
这里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家”,是她独立生活的象征。如果因为一点威胁就躲进外公的羽翼下,那她就不是林盛夏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林盛夏接起来:“喂?”
“是我。”顾景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我在集训营。听说……你回林家了?”
“你怎么知道?”林盛夏皱眉。
“沈浩告诉我的。”顾景琛顿了顿,“他爸和林氏有生意往来,消息比较灵通。”
林盛夏没说话。
“恭喜你。”顾景琛的声音很低,“找到了家人。”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林盛夏准备挂电话时,顾景琛忽然说:“林盛夏,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你那天在图书馆说的话。”顾景琛深吸一口气,“你说我太急躁,太功利,太想证明自己……你说得对。”
林盛夏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顾景琛会真的反思,更没想到他会亲口承认。
“这个集训营很苦,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结束。”顾景琛继续说,“但我第一次觉得,数学……其实挺有意思的。不是因为它能让我拿奖,而是因为解出一道难题的感觉,真的很好。”
“是吗。”林盛夏语气缓和了一些。
“嗯。”顾景琛似乎笑了笑,“所以我想说……等我回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吗?不是追求你,不是道歉,就是……作为同学,重新认识。”
林盛夏沉默了。
她能听出顾景琛的真诚。这个骄傲的校草,正在尝试改变,尝试变得更好。
但她不能给他希望。
“顾景琛,”她轻声说,“我们做同学就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盛夏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我明白了。”顾景琛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那……同学,竞赛加油。我会在省赛上等你。”
“你也是。”
挂断电话,林盛夏看着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顾景琛的转变,她看在眼里。但有些事,不是改变了就能挽回的。
伤害已经造成,信任已经破碎。
就像她母亲和外公,错过了二十多年,即使现在相认,那些缺失的时光也永远补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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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盛夏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天早上七点,林家的司机会准时在楼下等她,送她去学校。中午,庄园的厨师会做好午餐,让司机送到学校。下午放学,司机又会准时出现。
明德高中的学生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林盛夏是林家千金的事,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周三中午,林盛夏在食堂吃饭时,苏清清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
“可以坐这里吗?”苏清清微笑着问。
林盛夏点头:“请便。”
“听说你外公公开了你的身份?”苏清清小口吃着沙拉,“周末的宴会,我父母也收到了邀请。”
“是吗。”林盛夏反应平淡。
“其实……”苏清清犹豫了一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为什么?”
“为之前的事。”苏清清低下头,“顾景琛打赌追你的时候,我其实知道,但没有阻止。我当时……有点嫉妒你。”
林盛夏挑眉:“嫉妒我?”
“嗯。”苏清清苦笑,“顾景琛从来没有对哪个女生那么上心过,即使是为了打赌。他会研究你喜欢什么,会想方设法接近你,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烦躁……这些,他从来没有对我做过。”
林盛夏明白了。
原着里的女主,其实早就喜欢男主,只是男主一直把她当普通朋友。直到转学生出现,刺激了她的危机感。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林盛夏问。
“我想说,我现在放下了。”苏清清抬头看她,眼神清澈,“顾景琛喜欢你,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他在为你改变。所以……如果你也喜欢他,不用顾忌我。”
林盛夏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清清,你很善良。”她说,“但感情不是让来让去的东西。我不喜欢顾景琛,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不喜欢他这个人。”
苏清清愣住了。
“他伤害过我,这是事实。”林盛夏继续说,“他的改变,我很欣慰,但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我不会因为他变好了,就忘记他曾经做过什么。”
“那你……”
“我有我的路要走。”林盛夏站起身,“你和顾景琛之间的事,是你们的事。不用考虑我。”
说完,她端起餐盘离开了。
苏清清坐在原地,看着林盛夏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原以为,林盛夏会因为她的话而有所触动,或者至少会对顾景琛的态度软化。
但没想到,林盛夏如此清醒,如此坚定。
坚定得……让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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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后,林盛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送她去了临江公墓。
明天是周末宴会,外公想在那之前,先去看看女儿。
车子停在公墓门口时,林盛夏看到林正南已经到了。
老人独自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外公。”林盛夏走过去。
林正南转过身,看到她,勉强笑了笑:“来了。”
两人并肩走进公墓。
林清婉的墓碑在园区最里面,靠江的位置。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还有一张小小的照片。
林正南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女儿年轻的脸,许久没有说话。
林盛夏将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轻声说:“妈,外公来看你了。”
林正南颤抖着手,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老泪纵横。
“清婉……爸爸来看你了……”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对不起……爸爸来晚了……对不起……”
林盛夏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这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老人,此刻只是一个悔恨的父亲,在女儿的墓前痛哭流涕。
“你妈妈……小时候最喜欢坐在我腿上听故事。”林正南喃喃地说,“她胆子小,怕黑,晚上总要抱着娃娃才能睡着。后来长大了,变得倔强,非要学商科,说要帮我管理公司……”
他回忆起女儿的点点滴滴,那些被尘封多年的记忆,此刻汹涌而来。
“她私奔那天,我气得砸了书房,说永远不认这个女儿。”林正南闭上眼睛,“我以为她会回来认错,我以为她熬不过苦日子……可我错了。她宁愿在外面吃苦,也不愿回家低头。”
“她很想您。”林盛夏轻声说,“她经常跟我说,外公是个很厉害的人,只是太严格了。她说如果有一天能回家,一定要亲口跟您说对不起。”
林正南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太固执,是我把她逼走了……”
风吹过,江面泛起涟漪。
林盛夏扶着外公在墓碑旁的长椅上坐下。
“盛夏,”林正南看着她,“答应外公一件事。”
“您说。”
“不要学你妈妈。”老人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不要因为任何事,离开家人。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林盛夏感受到老人手上的温度和颤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答应您。”她郑重承诺。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离开公墓时,林正南的状态好了很多。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神情平静了许多。
“明天宴会,紧张吗?”在车上,他问林盛夏。
“有点。”林盛夏老实说,“我不太习惯那种场合。”
“不用紧张。”林正南拍拍她的手,“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其他的,有外公在。”
林盛夏点点头。
车子驶向市区,林正南忽然说:“对了,顾家的小子……叫顾景琛是吧?他父亲今天来找我了。”
林盛夏心里一紧:“顾长风?”
“嗯。”林正南看着她,“他想为儿子之前的行为道歉,还暗示……希望两家能多走动。”
林盛夏明白了。
顾长风想撮合她和顾景琛,为的是两家的商业联姻。
“您怎么回答的?”她问。
“我说,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决定。”林正南笑了笑,“不过盛夏,外公说句实话——顾家那小子,配不上你。”
林盛夏有些意外:“您见过他?”
“没有。但我听说了他的事。”林正南的眼神变得锐利,“一个会把感情当赌注的人,不值得信任。我们林家的女儿,要嫁就嫁真心待你的人,而不是冲着林家来的。”
林盛夏心里一暖。
这就是家人。即使刚相认不久,即使还不够了解,但他会本能地保护她,为她着想。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不会让任何人利用我的感情。”
“那就好。”林正南满意地点头,“明天的宴会,会有很多年轻人来。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当然,不着急,你还小,有的是时间。”
林盛夏笑了:“外公,我才十七岁。”
“十七岁怎么了?你外婆十七岁就跟我订婚了。”林正南理直气壮,“先看着,合适的可以先做朋友。”
林盛夏无奈摇头。
看来,豪门千金的另一个烦恼——被催婚——这么快就来了。
不过,她并不反感。
这是一种被关心、被在意的感觉。是她在上辈子忙碌的商战中,很少体验到的温情。
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
林盛夏下车时,林正南叫住她:“盛夏,真的不搬来庄园住吗?”
“暂时不。”她摇头,“等我想好了,会告诉您的。”
“好吧。”老人没有勉强,“明天下午三点,司机会来接你做造型。记得早点休息。”
“好,外公也早点休息。”
看着车子离开,林盛夏转身上楼。
刚走到门口,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门缝里的头发,又不见了。
有人又来过了。
她不动声色地打开门,开灯,检查房间。
这次,对方似乎更大胆了。抽屉被翻得很乱,床垫也被掀开过,连厨房的橱柜都打开了。
还是在找东西。
林盛夏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发现灯座下压着一张纸条。
不是她放的。
她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有些东西,不该是你的,就不要碰。”
没有署名,但意思很明显。
这是在警告她,不要觊觎林家的财产,不要威胁某些人的利益。
林盛夏看着纸条,冷笑一声。
她把纸条收好,走到窗边,看向楼下昏暗的街道。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车窗紧闭。
她知道,有人正在监视她。
但她不怕。
既然有人想玩,那她就奉陪到底。
明天的宴会,会是这场游戏的第一个战场。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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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氏集团副总裁办公室。
林明轩坐在黑暗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手机亮了,一条匿名消息进来:
“警告已送达。她没被吓到。”
林明轩狠狠吸了一口烟,回复:“继续盯着。宴会之前,不要让她接触任何重要人物。”
“明白。”
放下手机,林明轩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林氏站稳脚跟,得到了大伯的信任。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外孙女,一个从来没在豪门生活过的野丫头,就想夺走他的一切?
不可能。
他绝不允许。
“林盛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阴冷,“你会后悔回来的。”
窗外,夜色深沉。
风暴,正在酝酿。
而明天的宴会,将是所有人的试炼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