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图书馆的邀约与缺席
周末两天,明德高中的校园论坛炸了锅。
那个关于转学生身份反转的帖子持续飘红,评论数已经破万。有人整理了时间线,有人分析了林盛夏说话时的微表情,甚至有人扒出了林氏集团董事长林正南的公开资料——这位年过六旬的商业巨鳄确实有个独生女,二十多年前离家出走,再无音讯。
“所以林盛夏的妈妈就是林董失踪的女儿?”
“难怪她姓林……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顾景琛这次真是踢到钛合金板了。”
“话说林盛夏平时好低调啊,完全看不出是千金小姐。”
“这才是真豪门好吗?哪像有些人有点钱就恨不得贴在脑门上。”
论坛里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但当事人林盛夏整个周末都没有露面。
她住在学校附近一间简陋的出租屋里——这是原主用奖学金租的,一个月八百,只有十五平米。房间虽小,但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
周六一早,李律师的电话就来了。
“林小姐,关于林正南的资料,我查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李律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职业性的冷静,“林正南确实有个独生女,叫林清婉,二十五年前不顾家族反对,嫁给了一个叫周志远的男人。婚后不久就和林家断绝了关系。”
林盛夏握紧了手机:“周志远?”
“是的。不过奇怪的是,周志远在婚后第三年就因意外去世了。林清婉当时怀有身孕,孩子出生后,她独自带着孩子生活,没有再婚。”
“那个孩子……”
“是个女孩,取名林盛夏。”李律师顿了顿,“出生日期和你身份证上的一致。”
林盛夏闭上眼睛。
所以,她确实是林正南的外孙女。那个酒鬼父亲,根本不是她的生父。
“那现在的‘父亲’是怎么回事?”
“我查到,林清婉去世前,将你托付给了她的一位老朋友,也就是你现在名义上的父亲,王建国。至于为什么没有把你送回林家……”李律师迟疑了一下,“这里面可能涉及林家的内部矛盾。林正南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外婆,在你母亲私奔后不久就病逝了。外界传言,林董因此对女儿怀恨在心。”
“所以他不知道我的存在?”
“公开资料显示,林董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女儿的下落,但没有任何线索。”李律师说,“林小姐,需要我联系林氏集团吗?”
林盛夏思考片刻:“暂时不用。等我准备好再说。”
“好的。另外,关于顾家那边……”李律师补充道,“顾氏集团是林氏的重要合作伙伴,顾景琛的父亲顾长风今天上午联系了我的事务所,似乎想通过我向你传达歉意。”
“不必理会。”林盛夏语气平淡,“李律师,麻烦继续查两件事:第一,我母亲当年为什么坚决不回家;第二,王建国这些年有没有和林家联系过。”
“明白。”
挂断电话,林盛夏走到窗边。
九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楼下是嘈杂的菜市场,小贩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生活的气息。
这就是原主生活了十七年的世界。
而她的另一个世界,是坐落在城市最昂贵地段的林氏庄园,是明德高中那些富家子弟习以为常的奢侈生活,是顾景琛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两个世界,天壤之别。
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陌生短信——还是顾景琛。
“周一放学后,图书馆三楼,我会等到六点。如果你来,我们好好谈谈;如果你不来,我会接受你的决定。”
林盛夏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没有删除,也没有回复。
她转身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最角落里,有一个旧饼干盒。
林盛夏取出盒子,打开。
里面是原主母亲林清婉的遗物:几张泛黄的照片,一封信,还有那枚戒指。
照片上的女人温婉美丽,抱着一个小女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笑容温柔。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手里拿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五岁的林盛夏,和她的母亲。
林盛夏拿起那封信,已经看过很多次,但每一次看,都有不同的感受。
“盛夏,我的宝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对不起,没能陪你长大。
关于你的身世,妈妈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你的外公是林正南,林氏集团的董事长。但不要怪他,当年是妈妈执意要离开,伤透了他的心。
这枚戒指是你外婆留下的,内侧刻着林家的家徽。如果有朝一日你走投无路,就拿着它去找外公。他虽然严厉,但一定会照顾好你。
但妈妈希望你永远不要走到那一步。平凡的生活有平凡的幸福,豪门的枷锁太重,妈妈不希望你被束缚。
要坚强,要善良,要活得自由。
永远爱你的妈妈”
林盛夏轻轻抚过信纸上的字迹。
这位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女儿谋划两条路:一条是回归豪门,获得庇护;一条是平凡生活,享受自由。
而她,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注定要选择第三条路——用豪门千金的身份作为武器,在这个对她充满恶意的世界里,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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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明德高中门口异常热闹。
不少学生特意提早到校,就为了“偶遇”林盛夏。
当林盛夏穿着校服、背着那个半旧的书包出现在校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没有化妆,没有换新衣服,甚至连发型都没变,还是简单的马尾辫。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大家忽然觉得,这个转学生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不是刻意的低调,而是真正的从容。
“她真的是林董的外孙女?”
“看起来不像啊……”
“你懂什么,这才是真豪门的气质。”
窃窃私语声中,林盛夏目不斜视地走进校门。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她推开门的一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有好奇,有探究,有敬畏,也有嫉妒。
周小雨早早到了,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林盛夏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对周小雨笑了笑:“早。”
“早、早……”周小雨脸红了,小声说,“那个……周末我给你发了好几条微信,你都没回,我以为你生气了……”
“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事情要处理。”林盛夏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点心盒,推到周小雨面前,“给你带的,谢谢你的关心。”
周小雨愣住了:“给、给我的?”
“嗯,我试着做的抹茶曲奇,不知道好不好吃。”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同学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盛夏居然会做点心?还给周小雨带?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豪门千金完全不一样。
周小雨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翠绿色的曲奇饼干,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好漂亮……”她小声赞叹,然后鼓起勇气看向林盛夏,“盛夏,你真的……真的是林董的外孙女吗?”
这个问题,也是全班同学都想问的。
林盛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不重要。”周小雨认真地说,“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同桌,是我在明德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林盛夏心里一暖。
在这个虚荣的学校里,周小雨的真诚显得尤为珍贵。
“谢谢你,小雨。”她轻声说,“关于我的身世,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确实是林清婉的女儿。”
周小雨瞪大眼睛:“林清婉……是那个二十多年前离家出走的林家大小姐?”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这个消息,比论坛上的猜测更加确凿。
第一节课上课前,班主任李老师把林盛夏叫到了办公室。
“林同学,”李老师神色复杂,“关于周五的事,学校已经了解了情况。顾景琛同学的行为确实不当,学校会给他相应的处分。”
林盛夏安静地听着。
“另外……”李老师犹豫了一下,“林董的秘书今天早上联系了学校,询问你的情况。”
林盛夏挑眉:“林董知道了?”
“应该是。”李老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怜惜,“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学校一定会全力支持。”
“谢谢老师。”林盛夏礼貌地说,“但我现在过得很好。”
李老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回去上课吧。对了,顾景琛今天请假了。”
林盛夏点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请假了?
这倒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以顾景琛的性格,不应该躲起来,反而会急着找她解释才对。
除非……
林盛夏眼神微冷。
除非顾家在施压,或者顾景琛自己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她。
回到教室时,她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
抬头,对上了坐在前排的苏清清的目光。
这位原着中的女主,明德高中的校花,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原着里,苏清清温柔善良,是全校男生心中的白月光。但在林盛夏看来,能在明德这样的环境里稳坐校花宝座三年,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小白花。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苏清清率先移开了视线,低头看书。
林盛夏也收回目光,回到座位。
她对这个“女主”没什么兴趣,只要对方不来招惹她,她也不会主动树敌。
但很多时候,事情不会按照预想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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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林盛夏都处于被围观的状态。
课间去接水,走廊里的学生会刻意放慢脚步看她;去洗手间,隔间外的议论声在她出现时戛然而止;就连去食堂吃饭,周围三米内都没人敢坐。
这种被孤立又备受关注的感觉,很微妙。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林盛夏做完作业后,看了眼手表:四点半。
距离顾景琛说的六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收拾好书包,准备提前去图书馆。
不是赴约,而是去查资料——关于林氏集团,关于林正南,关于二十多年前那场轰动a市的“林家千金私奔事件”。
明德高中的图书馆很大,藏书丰富。三楼是期刊和资料区,平时人很少。
林盛夏在历史档案区找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本地报纸微缩胶片,借阅后在一台老旧的阅读器前坐下。
她输入关键词“林清婉”、“林正南”、“私奔”。
阅读器嗡嗡运转,屏幕上陆续出现泛黄的新闻页面。
《林氏集团千金与穷小子私奔,林董事长震怒》
《豪门梦碎?林家独生女为爱放弃亿万家产》
《林正南公开声明:与女儿断绝关系》
一篇篇报道,拼凑出一个悲伤的故事。
二十五年前,林家独生女林清婉爱上了家境普通的大学同学周志远,不顾父亲反对,毅然私奔。林正南一怒之下登报声明与女儿断绝关系。三个月后,林夫人因心脏病去世,外界传言是悲伤过度。
林清婉再未回家,即使母亲去世,也没有出现在葬礼上。
五年后,周志远因工地事故去世,留下怀孕的妻子。林清婉靠打工独自抚养女儿,生活艰难。
直到三年前,林清婉确诊癌症晚期,在生命的最后半年里,她写信给父亲,希望能见最后一面。
但那封信,似乎没有送到林正南手中。
因为报道的最后一条,是《林氏董事长公开寻女:不计前嫌,盼女儿回家》。
时间是两年前。
也就是说,林正南根本不知道女儿已经去世,也不知道自己有个外孙女。
林盛夏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
是谁截下了那封信?
王建国?还是林家内部的人?
她正陷入沉思,忽然听到脚步声。
抬头,顾景琛站在三楼的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本书,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他确实来了,提前了一个小时。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景琛似乎想说什么,但林盛夏已经收回视线,继续看资料。
顾景琛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走到她对面的座位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长桌,谁也没有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阅书页的声音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五点五十分。
林盛夏关掉阅读器,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顾景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盛夏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查了。”顾景琛说,“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
“不需要。”林盛夏语气平淡,“你查这些,是为了表示歉意,还是为了别的?”
顾景琛沉默了。
他查林盛夏的身世,起初确实是为了了解她,但查得越深,心情就越复杂。
那个在报道里为爱私奔的倔强女子,那个独自抚养女儿、最终病逝的单亲母亲,那个直到生命尽头都没能回家的女儿……
而林盛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顾景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赌约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拿感情当儿戏,不该轻视你。”
林盛夏终于看向他。
顾景琛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个周末他也没睡好。
“说完了?”她问。
“没有。”顾景琛深吸一口气,“林盛夏,我想重新认识你。不是作为赌约对象,不是作为林董的外孙女,就是作为林盛夏。”
“然后呢?”林盛夏挑眉,“追我?证明你的真心?还是完成你未完成的赌约?”
顾景琛脸色一白:“我不是——”
“顾景琛,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林盛夏打断他,声音冷静得可怕,“不是你的傲慢,不是你的游戏,而是你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你觉得道歉了,我就该接受;你觉得后悔了,我就该给你机会;你觉得现在认真了,我就该感动。”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需不需要你的道歉?想不想要你的机会?在不在乎你的认真?”
顾景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查我母亲的事,是为了打动我,还是真的关心一个逝去的人?”林盛夏继续问,“你来图书馆等我,是因为尊重我,还是因为不甘心?”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顾景琛那些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思。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林盛夏冷笑,“真的喜欢上我了?在你羞辱我、把我当赌注之后,突然发现这个转学生其实是个豪门千金,所以动心了?”
“不是这样!”顾景琛急切地说,“在你亮明身份之前,我就已经——”
“已经什么?”林盛夏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已经觉得我和其他女生不一样?已经对你那些拙劣的追求手段感到不耐烦?还是已经开始怀疑这场游戏是不是玩脱了?”
顾景琛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因为林盛夏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想法。
是的,在知道她的身份之前,他就已经对这个转学生产生了兴趣。不是出于赌约,而是出于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但他不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他那些所谓的“高傲”和“掌控”,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顾景琛,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林盛夏最后看了他一眼,“我的世界,从来就不是你能随意进出的游乐场。”
说完,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顾景琛没有阻拦。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盛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忽然觉得整个图书馆空得可怕。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六点的钟声响起。
他等到了六点,她也确实来了。
但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长桌,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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