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柳婆婆那令人窒息的破屋后,楚玄夜並未走远,
相反,他找了个僻静角落,背靠冰冷的石墙,眉头紧锁。
“直接给灵石丹药?”
不行,太扎眼了,柳婆婆守不住,反而会害了她。”
“帮她干杂役?”
“治標不治本,她身体撑不住,管事那边也糊弄不过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到底怎么才能既帮她,又不引人注意?”
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一丛无人问津,
却在他获得的零碎记忆中被標记为“有微弱凝血效用”的杂草时,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我怎么忘了这茬!”
他眼睛亮了起来,低声自语,
“柳婆婆懂药草!”
“她屋里那些工具…虽然旧,但明显是处理药材用的!她肯定懂粗加工!”
一个念头瞬间清晰:
“我去弄原料,她来加工,我去卖!
“这样她不用出门受累,就能换到吃的用的!
”对!就这么办!”
第二天天未亮,楚玄夜就借著晨雾的掩护,
施展日益嫻熟的轻身术,悄然潜出宗门,在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仔细搜寻。
他结合著在白家掌握的零星药草知识和自己过往的见识,
小心翼翼地採集了一些较为常见、处理相对简单且有点微末用处的低阶药材。
如凝血草、寧神枯叶、铁骨藤的根须等。
他將第一批还带著露水的药材用布包好,再次来到柳婆婆的住处。
“婆婆,你看这些…”
他將药材摊开在老人面前,
“我偶然採到的,但我不会弄。”
“您懂这个,能不能帮我处理一下?
加工好的,算我一份,也分您一份。”
柳婆婆看著那些药材,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黯淡下去,她摇摇头,声音沙哑:
“…老婆子手笨了…弄不好…白糟蹋东西…你拿走吧…”
楚玄夜不由分说,將药材和工具轻轻推到她手边,语气坚持:
“婆婆,您就试试吧!总不能坐著等…总得试试!”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收住。
柳婆婆沉默了很久,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著,最终,生存的本能战胜了颓丧。
她默默地拿起小石臼和药碾,开始处理那些草药。
动作起初有些僵硬生疏,但很快,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熟练感回归了,研磨、筛分、萃取…
虽缓慢,却异常专注和精准。
楚玄夜在一旁静静看著,心中暗道:
“果然有门道!”
拿到初步加工好的药粉和萃取液,楚玄夜马不停蹄地赶往杂役区边缘一个自发形成、管理鬆散的小坊市。
这里大多是底层杂役和外来小散修交易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他找了个角落蹲下,將东西摆开,学著旁边的人吆喝:
“来看看啦,新制的凝血散药粉,寧神露,便宜卖了!”
很快,有人被吸引过来。
“哟,小子,新面孔啊?这药粉成色怎么样?別是拿草灰糊弄人吧?”
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蹲下来,用手指捻起一点药粉,怀疑地打量著。
楚玄夜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镇定:
“师兄说笑了,都是真材实料,自家采的,婆婆亲手制的,效果好不好您试试就知道。”
“哼,便宜点!这点破玩意儿值几个钱?”
对方开始狠狠压价。
楚玄夜知道这是必经之路,耐著性子周旋:
“师兄,这价已经是最低了,您看这研磨得多细…总不能让我白忙活吧?”
最终,几经討价还价,第一笔生意做成了,换来了几块粗粮饼和一小块碎银。 楚玄夜捏著那点微薄的收穫,一种喜悦慢慢在心头升起。
交易並非总是一帆风顺。
有一次,他刚卖出一瓶药露,收了钱,就被两个流里流气的杂役堵在了巷子口。
“小子,生意不错啊?懂不懂规矩?这地界儿摆摊,得交保护费!”
其中一个高个儿抱著胳膊,斜眼看著他。
楚玄夜心中一沉,知道麻烦来了。
很显然,在白家,他不可能一直退缩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练气三层的灵力微微运转,
气息不再像往常那样卑微,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坚硬的鹅卵石,握在掌心。
暗中运转《庚金诀》发力技巧,五指悄然用力。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那俩杂役一愣,只见楚玄夜摊开手掌,碎石粉从指缝簌簌落下。
楚玄夜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著一丝冷意看著他们,
指尖似乎有极其淡薄的金芒一闪而逝:
“两位师兄,刚才说什么?小弟没听清。”
高个儿杂役脸色变了几变,感应到楚玄夜身上那股隱隱的、不好惹的气息,
又看了看他脚下的石粉,咽了口唾沫,强笑道:
“没…没什么!认错人了!兄弟你忙,你忙!”
说完,拉著同伴灰溜溜地跑了。
楚玄夜看著他们逃走的背影,缓缓鬆开紧握的拳头,
掌心微微出汗,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修真世界,强者为王!”
楚玄夜爱上了这种不需要拼命,只需稍稍显露,就能避免麻烦的感觉。
接著他带著换来的食物、一小包伤药和仅有的几块碎银,楚玄夜再次来到柳婆婆家。
他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床上。
柳婆婆看著那些东西,愣住了,乾涩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光彩,
婆婆嘴唇哆嗦著,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喃喃道:
“…这…这么多…使不得…老婆子没做什么…”
“婆婆,这是您应得的。”
楚玄夜语气坚决,
“没有您,那些草就是杂草。以后还得靠您的手艺呢。”
柳婆婆沉默了许久,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那包伤药,低声道:
“…这『止血散』…用料还行,但…火候急了点,下次研磨时,加…加一点滑石粉…省力…也细…”
楚玄夜心中一喜,连忙点头:
“哎!我记住了!谢谢婆婆!”
从此,每次交货拿货,柳婆婆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这『铁骨藤』根…外皮毒性大…剥乾净…只取芯…”
“寧神…取將开未开的苞…效果才好…开败的…只能薰香…”
“坊市东头…那个瘸腿老李…收干蟾酥…价格还算公道…”
“丹房倒药渣的地方…有时能捡到点没炼乾净的药块…洗洗…还能用…”
楚玄夜如饥似渴地记下每一点知识,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最底层的生存智慧。
柳婆婆的脸上渐渐有了些许血色,屋里偶尔也能升起一丝微弱的炊烟。
眼角的那绝望的死气已然消散。
楚玄夜看著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不仅回报了恩情,更在这个过程中,意外地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修真界底层的资源流通。
他认识了几种药材,懂了点粗浅加工,知道了坊市的一些门道,
甚至靠著新获得的力量,初步拥有了保护这点微末生计的能力。
“或许…这不仅能帮婆婆,以后…”
他捏了捏怀里那几枚铜板,眼中闪过一丝新的光芒。
“…也能为我自己,开闢一条小小的財路和情报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