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蓝色的狂暴电弧在反应炉表面狂舞,将整个宏伟而濒临崩溃的能源核心大厅映照得如同地狱雷池。被失控能量正面击中的检修梯支撑结构,如同被巨人撕裂的玩具,发出令人心脏骤停的金属扭曲呻吟。整架梯子以连接处为轴心,猛地向外甩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与墙壁的连接螺栓一颗颗崩飞,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
“啊——!”
惊呼、怒吼、金属断裂的尖啸混杂在一起。阿虏和铁砧感觉手中的横杆瞬间变得滚烫,脚下失去了所有支撑,整个人连同昏迷的“游隼”一起,随着梯子的甩动被狠狠抛向空中!他们只能凭着本能和千锤百炼的战斗反应,将手臂死死箍住梯子框架,双腿绞紧,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可怕的离心力和坠落趋势。阿虏的秩序手臂光芒爆闪,强行吸附在金属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炎和医师的情况更糟。他们所在的位置梯子变形最为严重,横杆在巨大的应力下直接弯曲、断裂!陆炎只感觉右手抓着的横杆猛地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向下坠去!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左臂那股冰冷而“活跃”的力量,似乎感应到了极致的生命威胁,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自主爆发出来!不是能量外放,而是一种奇异的“吸附”与“缓冲”特性,暗金色纹路光芒流转,仿佛在手臂表面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充满弹性的力场膜,在坠落撞击到下方一层扭曲的梯子残骸时,虽然依旧撞得他眼前发黑、肋骨欲裂,却没有直接摔成肉泥,而是如同滚落皮球般,顺着变形的梯子结构,滚进了下方一个相对凹陷的平台角落,暂时卡在了那里。
医师则运气稍差,没能抓住任何东西,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坠落!但他丰富的经验和冷静的头脑在最后一刻救了命——在下坠过程中,他强行调整姿态,用背部撞击在下方一根斜刺出来的、粗大的能量传输管道上!“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显然有骨骼断裂,但管道巨大的弹性也为他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随后他滚落在管道下方的检修平台上,虽然重伤吐血,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却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
冯宝宝被礁石死死抓住脚踝,在梯子甩动的瞬间,礁石低吼一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臂肌肉贲张,竟硬生生将冯宝宝向上提起,同时他自己也借助反作用力,将身体甩向更高处一根尚且完好的横杆!两人如同在暴风雨中搏击的海燕,惊险万分地重新稳住了身形,挂在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彻底断裂的梯子中上部。
下方的机械追兵已经全部涌入大厅。它们没有丝毫犹豫,无视了周围狂暴的能量环境,传感器瞬间锁定空中悬挂的众人和坠落受伤的目标。数道暗金色的能量束如同死神的凝视,精准地射向挂在梯子上的阿虏、铁砧、礁石和冯宝宝!
“小心!”礁石厉喝,单手挂住梯子,另一只手举起能量步枪,以近乎不可能的姿势向下还击,试图干扰敌人的瞄准。阿虏也强行挥动秩序手臂,撑开一道稀薄却坚韧的银色护盾,护住自己和下方的铁砧、“游隼”。
然而,机械士兵的能量束威力惊人,且似乎带有某种“穿透”和“侵蚀”秩序能量的特性。阿虏的护盾在连续命中下剧烈波动,光芒迅速黯淡。一发能量束擦过铁砧的肩甲,坚硬的合金如同黄油般被切开一道深痕,高温灼烧皮肉,带来剧痛和焦臭。另一发则险些命中礁石抓着梯子的手臂!
更糟糕的是,能源核心反应炉的暴动并未停止。又一道失控的银蓝电弧如同愤怒的鞭子,抽打在大厅侧壁,引发小规模的金属熔化和结构坍塌!一块巨大的、边缘流淌着赤红熔融金属的钢板从穹顶剥落,呼啸着砸向下方那些机械士兵和……受伤倒地、无法移动的医师所在位置!
“医师!”陆炎在角落里目睹这一幕,目眦欲裂!他想冲过去,但身体如同散架,左臂的剧痛和透支感让他连站立都困难。
千钧一发!
就在那死亡钢板即将吞噬医师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大厅另一侧、一条未被注意的狭窄维护通道中猛地窜出!那身影速度极快,动作带着一种不自然的、仿佛机械与生物混合的僵硬感,但目标明确——他(或它)直扑医师!
在钢板砸落的最后一刹,那身影一把抓住医师的衣领,以不可思议的爆发力将他拖离了落点!轰隆!钢板重重砸在检修平台上,溅起漫天火星和金属碎屑,将原来的位置彻底掩埋。
尘埃稍落,陆炎和刚刚勉强稳住身形的礁石等人,这才看清了那“救援者”的模样。
那是一个……人形,但显然经过了极其粗暴和简陋的改造。他(从体型轮廓判断)穿着一身残破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防护服,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掺杂着金属光泽的灰白色,仿佛长期缺乏光照和营养。他的右臂是正常的(尽管布满伤疤),但左臂……从肩胛以下,被替换成了一条粗陋的、由各种不同型号金属管道、齿轮和能量线路胡乱拼凑而成的机械义肢!义肢前端不是手,而是一个巨大的、似乎结合了钳子和切割功能的金属爪,此刻正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火花。
他的脸上覆盖着厚厚油污和灰尘,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混合着警惕、痛苦、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的光芒。他的头发凌乱打结,沾满了不明污渍。
“是……之前失踪的其他探索队员?”礁石瞳孔微缩,挂在梯子上,不确定地喊道,“你是谁?哪个队的?”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警惕地扫了一眼下方那些已经重新调整射击方向的机械士兵,又抬头看了看挂在半空、岌岌可危的众人,以及那持续暴动的能源核心。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很久没说过话的嘶哑声音,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没……时间解释!梯子……要断了!核心……快炸了!那些‘收割傀儡’……盯上我们了!跟我来!有路!快!”
话音未落,他那只粗陋的机械左臂猛地抬起,对准众人头顶上方、检修梯原本通往的那片黑暗区域,爪尖骤然射出一道纤细但凝实的深蓝色能量束!能量束击中黑暗中的某个点,那里立刻传来轻微的爆炸声和金属摩擦声,紧接着,一块伪装成墙壁的厚重金属盖板向内弹开,露出后面一条黑漆漆的、仅容一人爬行的垂直通风管道!
“从那里上去!快!”改造人嘶吼着,同时机械爪转向下方,对准最近的几个机械士兵,发射出数道威力明显弱于对方、但足以干扰射击的混乱能量流。
虽然此人来历不明,状态诡异,但在绝境中,这突然出现的“生路”无疑是唯一的希望!
“信他一次!”礁石当机立断,对阿虏和铁砧吼道,“上!把‘游隼’先递上去!”
阿虏和铁砧对视一眼,不再犹豫。阿虏用秩序手臂稳住梯子残骸,铁砧则解下腰间的安全索,迅速将昏迷的“游隼”捆好,然后在阿虏的协助下,奋力将“游隼”推向那个垂直通风管道口。管道口边缘,那个改造人伸出一只手(正常的右手)帮忙接应。
下方,机械士兵的能量束再次袭来,打在梯子和周围墙壁上,火星四溅。能源核心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密集,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
“陆炎!能过来吗?”礁石低头看向角落里的陆炎。
陆炎咬着牙,用右手和膝盖支撑着,一点点挪向梯子残骸的根部,那里距离管道口还有几米落差,但可以攀爬。左臂每一次用力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封印的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些,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带来灼热与冰冷交织的怪异感。他感觉左臂深处那股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难以压制,仿佛刚才的自发“缓冲”消耗了封印大量能量,导致内部的“活性”开始蠢蠢欲动。
“我……可以!”他嘶声回应,开始艰难地攀爬。
冯宝宝在礁石的帮助下,已经率先爬进了通风管道。接着是阿虏,他掩护铁砧和礁石陆续进入后,自己才最后攀上。
“医师!快过来!”陆炎朝下方平台上的医师喊道。
医师被改造人搀扶着,勉强站起,他的一条腿显然受了重伤,无法着力。改造人半拖半抱着他,迅速向梯子残骸根部移动。
就在这时,能源核心反应炉的暴动达到了新的高峰!内部银蓝色的能量流彻底失去控制,化作无数道狂暴的电蛇,疯狂抽打四周!其中一道最为粗大的电弧,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狠狠劈在了众人头顶上方的通风管道入口附近!
轰——!!!
剧烈的爆炸!灼热的气浪和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刚刚被炸开的通风管道入口处,厚重的金属结构严重变形、坍塌,将入口堵塞了大半,只剩下一个狭小、扭曲、边缘赤红的缝隙!
更糟糕的是,爆炸的冲击波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检修梯彻底断裂!下半截梯子带着陆炎、医师和那个改造人一起,向下方的能量管道丛林和机械士兵的方向坠落!
“不——!”管道内,传来阿虏和礁石惊怒的吼声。
坠落!失重感再次降临!陆炎看着下方那些抬起能量武器的冰冷机械,看着周围狂暴抽打的能量电弧,看着身旁医师和改造人惊骇的面孔,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左臂深处,那股冰冷而“活跃”的力量,在这极致的死亡威胁和坠落失重带来的、仿佛脱离一切束缚的自由(或者说失控)感中,终于冲破了某个临界点!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陆炎左臂封印的银色纹路,如同承受不住内部压力的玻璃,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更加深刻的裂纹!暗金色的纹路挣脱束缚般暴起,光芒大盛,不再是皮肤下的微光,而是透体而出,形成一层朦胧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暗金色光晕,笼罩了整个左臂!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纯粹混沌的“无序”、污染的“侵蚀”、以及一丝源自他自身不屈意志的“存在”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他与外界接触的每一寸皮肤(尤其是左手),猛地向外爆发、扩散!
这一次,不再是特定的“共鸣”或“安抚”,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蛮横的……“扰动”与“否决”!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米内的空间,光线发生了诡异的扭曲、折叠!下方射来的数道暗金色能量束,在进入这个扭曲区域的瞬间,竟然如同射入粘稠胶水的子弹,速度骤降,轨迹偏移,最终在距离他们身体还有半米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不是被抵消,而是仿佛其“存在”本身被短暂地“干扰”和“模糊”了!
就连几道抽打过来的失控能量电弧,在触及这片扭曲区域边缘时,也变得紊乱、分裂,威力大减,仅仅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几道焦黑的痕迹,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然而,这种力量显然远未成熟,也绝非陆炎能够控制。爆发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左臂传来的剧痛便达到了顶点,仿佛整条手臂要被那狂暴的力量从内部彻底撕碎!暗金色光晕骤然熄灭,封印的银色裂纹黯淡下去,皮肤下的纹路也重新隐没,只留下触目惊心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纹路印记,以及皮肤下渗出的、混合着暗金与银色的、粘稠而冰冷的“血液”!
力量爆发的反噬和坠落本身的冲击,让陆炎彻底失去了意识。在最后残存的视野中,他只看到那个改造人用机械爪死死勾住了一根粗大的能量管线,另一只手抓住了医师,而他自己的后背,则重重撞在了一堆松软的、不知是废弃隔热材料还是什么的东西上,眼前一黑,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陆炎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和呛人的灰尘唤醒。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由破碎隔热瓦和金属残骸堆积成的“斜坡”上,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面。头顶上方,是扭曲变形的管道和坍塌的结构,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有远处能源核心暴动的余光,透过缝隙隐隐透入,映照出这个狭窄、凌乱、充满危险气息的“陷坑”。
左臂传来的是几乎麻木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完全无法动弹,甚至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身体其他部分也如同散架,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咳……咳咳……”旁边传来虚弱的咳嗽声。是医师,他躺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伤得不轻,但还活着。
那个救了他们的改造人,则半跪在“陷坑”边缘,警惕地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那只粗陋的机械爪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右手里则握着一把看起来像是从废墟里捡来的、锈迹斑斑但经过改装的实体手枪。
“我们……还活着?”陆炎嘶哑地问,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暂时。”改造人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嘶哑紧绷,“掉进了核心外层的废弃隔热材料缓冲层……运气好。但这里支撑不了多久,上面的结构还在塌,核心随时可能彻底爆炸。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那些‘收割傀儡’……好像被刚才你弄出来的动静……吸引了。它们暂时没追上来,但我‘听’到……更多单位正在向这个区域集结。还有……一些更‘大’的东西……从空间裂隙那边……过来了。”
陆炎心中一沉。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剧痛和虚弱击败。
“你是谁?”他问,“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也是‘星尘之子’?”
改造人沉默了一下,缓缓转过头,那双混合着痛苦与狂热的眼睛,在昏暗中注视着陆炎。
“我曾经是‘星尘之子’第三探索队的……‘探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和更深的苦涩,“但现在……我只是个在这座坟墓里躲藏、挣扎、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怎么活下去的‘老鼠’。”
他看向陆炎那条诡异破碎的左臂,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至于你……‘钥匙’……或者说,‘意外的变量’……你刚才弄出来的那种力量……和这座观测站最深处的‘疯狂’,还有外面那些‘收割者’想要的东西……恐怕脱不了干系。”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个坑。我知道一条……可能还通着的路。一条那些傀儡还没发现,观测站系统也几乎遗忘的……‘旧管道’。通往……观测站最上层,可能靠近外部结构的地方。”
“但前提是,你们还能动。并且,做好心理准备。”
他指了指头顶那些摇摇欲坠的结构,又指了指外面那持续不断的、仿佛末日序曲般的能量轰鸣。
“这条路……可能比留在这里等死……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