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第七天,总部食堂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不再是那种紧绷到随时准备丢下碗筷冲向战位的紧张,而是真正带着生活气息的热闹。长条金属餐桌旁坐满了人,交谈声、笑声、餐具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味道。战时单一的高能量营养膏或压缩食品已经被撤换,食堂里提供的是真正的炒菜、炖菜以及各类主食。
窗口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几个穿着后勤制服的大婶手脚麻利地打菜。今天的主食是白米饭和杂粮馒头,配菜有土豆炖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甚至还有一小碟酱菜。虽然食材大多来自冷藏储备库,远谈不上丰富,但已经是战后难得的“正常饭菜”了。
“两份土豆炖肉,一份番茄炒蛋,再加两个馒头!”一个刚换班下来的士兵端着餐盘,声音洪亮。
“好嘞!小伙子多吃点!”打菜的大婶笑着舀了满满一勺肉,又特意在米饭上浇了些汤汁。
角落里,几个技术部门的人边吃边聊着某个设备的调试问题,语速不快,偶尔还会开个玩笑。靠近窗户的一桌,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正在讨论着什么,桌上摊着几张图纸,但表情都很放松,有人甚至翘着二郎腿。
整个食堂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暂时喘口气的舒缓气氛。持续数周的生死压力,那些刺耳的警报、闪烁的红光、随时可能降临的毁灭似乎都随着轨道上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和银河号的坠落暂时远去了。
至少在这顿饭的时间里,人们允许自己暂时忘记头顶依然悬着的那片静止云团,享受这片刻的、粗糙却真实的安宁。
就在这片安宁中,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食堂门口。
她看起来顶多十一二岁,穿着对她来说明显过大的浅蓝色连体工装,袖口和裤脚都挽了好几折。一头蓬松的蓝白渐变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翘着。她站在门口,冰蓝色的大眼睛缓缓扫过整个食堂,目光最终落在打菜的窗口和那些正在吃饭的人手中的餐盘上。
她的视线移动得很慢,很专注,像是在扫描什么重要数据。然后,她迈开步子,走进了食堂。
她没有去排队,而是先走到离门口最近的一桌旁边。那桌坐着两个正在讨论问题的技术员。
小零号站在桌边,微微歪着头,盯着技术员餐盘里还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和几口剩菜。
技术员注意到她的目光,愣了一下,抬头看看这个陌生的小女孩,又看看自己的餐盘,有些疑惑:“小朋友,怎么了?找爸爸妈妈吗?”
小零号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那半个馒头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下一桌。
她就这么一桌一桌地“巡视”过去,目光在各种食物上停留——吃了一半的炖肉、剩下的炒蛋、咬了一口的馒头、甚至别人碗里喝剩的汤。
被她注视的人都感到有些莫名,但看她是个孩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觉得奇怪。
巡视完大半个食堂,小零号似乎完成了初步“侦察”。她走到打菜窗口前的队伍末尾,安静地排起队来。小小的个子站在一群成年人后面,显得格外醒目。
排在她前面的一个后勤人员回头看了看她,好心问道:“小姑娘,你自己来吃饭?带饭卡了吗?要不要叔叔帮你刷卡?”
小零号抬起头,冰蓝色的大眼睛看着对方,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卡片。
后勤人员接过卡片看了看,觉得有些特别,但也没多想,以为是哪个部门特批的家属卡。轮到他们时,他帮小零号把卡片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机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显示余额为无限额度。
“小朋友,想吃什么?”窗口里的大婶探出头,笑眯眯地问。
小零号踮起脚,看了看窗口里摆放的几样菜品,然后伸出小手,指向土豆炖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又指了指馒头和米饭。她的动作不快,但很明确。
“都要?吃得完吗?”大婶有些惊讶,但还是按照她的意思,每样都打了一些,装在一个标准尺寸的餐盘里。餐盘对她的小手来说有点大。
小零号接过餐盘,双手捧着,转身寻找空位。她走到一个靠墙的、没人的角落位置,把餐盘放下,然后爬上了椅子。
接下来,食堂里不少人目睹了让他们印象深刻的一幕。
这个看起来纤细瘦弱的小女孩,拿起筷子,开始以一种稳奇特的速度进食。看上去她在狼吞虎咽,但每一口都很实在,咀嚼得很认真,吞咽得毫不拖沓。土豆炖肉里的肉块、番茄炒蛋里的鸡蛋、清炒时蔬里的菜叶,还有馒头和米饭,都以一种均匀的速度消失在她的餐盘里。
她吃东西的时候表情很专注,冰蓝色的眼睛大部分时间看着食物,偶尔会抬起眼扫一下周围,像是在确认环境安全。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也没有左顾右盼,就是安静地、认真地吃着。
一份标准分量的饭菜,很快就被她吃完了。餐盘里只剩下一点汤汁和油花。
小零号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似乎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她跳下椅子,端着空餐盘走向回收处。把餐盘放下后,她转身,重新走向打菜窗口,再次排进了队伍。
“咦?小姑娘,没吃饱吗?”还是刚才那个后勤人员,他还没走远,看到她又来排队,更惊讶了。
小零号点点头,又掏出了那张黑色卡片。
这一次,窗口的大婶给她打菜时,分量下意识地多给了一些。小零号再次捧着满满的餐盘回到那个角落位置,爬上去,继续吃。
第二份。
吃完,回收餐盘。
第三次走向窗口。
食堂里渐渐响起一些低低的议论声。
“那孩子是谁家的?这么能吃?”
“没见过啊,新来的家属?”
“吃了三份了吧?她那个小身板,东西装哪去了?”
“你看她吃饭的样子,好下饭”
当小零号开始吃第四份的时候,连打菜的大婶都有点手抖了。
“孩、孩子,真还能吃下?别撑坏了”
小零号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地看着大婶,然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第四份吃完。
就在有人以为她还会去要第五份的时候,小零号坐在椅子上,不动了。她微微闭上眼睛,大约过了半分钟,再睁开时,那双冰蓝色眼眸里的光泽似乎明亮了一丝,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人机感减轻了不少。
她跳下椅子,这次没有再去窗口,而是径直走向食堂出口。路过一张桌子时,她看到桌角放着一小包没开封的饼干,可能是谁忘了拿走的。她停下脚步,盯着那包饼干看了两秒,然后伸出小手,动作自然地把饼干拿起来,塞进了自己宽大的工装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继续往外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留下满食堂面面相觑、议论纷纷的人们。
“她刚才是不是拿了王工的饼干?”
“王工刚才接紧急通讯出去了那孩子”
“算了算了,一包饼干,孩子可能饿了。”
“可她不是刚吃完四份饭吗”
同一时间,地下的专用维护舱内,气氛和食堂截然不同。
这里是技术部门划出的一个高级维护区,通常用于处理最精密的设备或特殊情况。此刻,舱内灯光通明,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围在中央的维护平台边,个个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挫败。
他们已经在这里轮班工作了整整三天,面对平台上的“病例”,所有常规手段都宣告无效。
平台上躺着的,是那具从银河号迫降现场回收的、布满裂纹的躯体。蓝白色的长发,平静的面容,细腻的皮肤一切都和刚送来时一样。除了那些裂纹,以及裂纹深处那几乎快要看不见的间隔长得让人心焦的幽蓝光点。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
“重量又增加了。”
一个研究员试着轻轻推了推平台的边缘,平台纹丝不动
“你确定吗?这有点吓人了”另一个胆小的研究员远远的看着那具躯体
“绝对增加了。第一天我们三个人就能轻松移动平台调整角度,现在五个人一起推都费劲。这不符合常理,所有扫描都显示她的物质组成没有明显变化,密度读数也正常,可这重量感”
“不过能量读数和内部结构扫描还是一团乱麻。”
另一个研究员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却无法解析的波形,他长叹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这种现象完全无法归类。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反应,也不是我们见过的任何混沌源流侵蚀的残留模式。就像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东西。”
“物理接触尝试也失败了。”第三个研究员指着旁边一台精密机械臂末端轻微变形的探针说道:“你们看,我打算做最轻微的组织取样,探针在接触前就受到无法解释的力场干扰,反馈回来的数据乱七八糟,最后还把自己的结构弄伤了。根本碰不得。”
临时负责这个小组的研究员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们都是部门里的技术好手,处理过不少难题,但眼前这个躯体身上的种种异象简直是对他们所有知识和经验的嘲讽。
“外观没有任何变化,内部无法探测,无法接触,还在不断变重”负责研究员苦笑着摇摇头,“我们这三天到底在干什么?记录了一堆无法解读的数据,试了一堆没用的方法。韩指挥那边还等着进展报告,我们拿什么汇报?”
他做了一个滑稽的鞠躬道歉的姿势,用尖细的伪声说道:“对不起领导,我们什么都没弄明白,但她好像越来越沉了”
舱内一片沉默,虽然负责研究员的声音和动作滑稽可笑,但谁也笑不出来。这就是大家要面对的残酷现实,他们遇见了一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大家都觉得憋屈,又无可奈何。
“要不再试一次低频能量谐振?”有人小声提议
“也许调整一下频率可以”
“不对不对,还是要加大刺激”
“试过十七种频率了,从超低频到极高频,有用吗?”立刻有人反驳。
“那申请调用‘那个’设备?就是分析罗莎琳德遗物时用过的那台”
“审批流程至少要一周,而且那台设备主要是针对高维能量痕迹分析的,不一定适用”
争论了几句,又陷入了沉默。问题依然无解。
就在这时,维护舱的自动门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了。
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舱内的研究员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然后齐齐一愣。
那是个小女孩,看起来十一二岁,穿着宽大的浅蓝色工装,蓝白渐变的短发有些蓬松。她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正把最后一点什么东西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动。冰蓝色的大眼睛平静地扫过舱内,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中央平台那具布满裂纹的躯体上。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这孩子哪来的?这里可是高权限区域,有身份识别的。
“小朋友,你走错地方了。”负责研究员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这里是工作区,不能随便进来。叔叔带你出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她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维护平台边,踮起脚,仔细地看着平台上那具躯体,目光在那一道道裂纹上停留。看了一会儿,她伸出小手,似乎想去碰触平台边缘。
“别碰!”一个研究员下意识地出声阻止,“那里连接着”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小零号的手指已经轻轻点在了平台边缘的金属框架上。她点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接着,她做了一个让所有研究员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绕到平台一侧,那里有方便移动的重型滑轮支架。她伸出两只看起来细细小小的胳膊,抓住了支架下方一根结实的横杆。
然后,她开始用力。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在想,下一秒这个小丫头一定会露出小脸憋得通红的模样。但很快所有人都震惊了,小女孩的表情甚至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沉重的、连同上面躺着躯体的维护平台,竟然真的开始缓缓移动了!
吱嘎——吱嘎——
滑轮与光滑地面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刺耳。平台,连同上面那具让这些精英研究员束手无策的躯体,就这样被这个小女孩,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朝着舱门的方向拖去!
所有研究员都呆住了,张着嘴,瞪着眼,一时之间失去了反应能力。
这这是什么情况?!
那平台加上上面的躯体,现在沉得他们五个成年男人推着都费劲!这小女孩是怪物吗?!
就在他们震惊失语的这几秒钟里,小零号已经将平台拖出去了两三米远,快要接近敞开的舱门口了。
“等、等等!”负责研究员终于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平台和小零号之间,“小朋友!你不能动这个!这是很重要的‘伤员’!我们在给她做治疗!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进来的?快停下!”
小零号停下了拖拽的动作,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冰蓝色大眼睛看着挡在面前的负责研究员。她的腮帮子动了动,似乎在咀嚼最后一点食物。然后,她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包饼干,撕开包装,拿出一块,当着负责研究员的面,咔嚓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咽下去。她才开口,声音清脆:
“这个修不好的,我要拿走。”
“拿走?拿去哪?”负责研究员急了,“这是韩指挥亲自下令重点看护的!没有命令谁也不能动!你你到底是谁?警卫!警卫呢?!”
他对着门口喊,但走廊里空荡荡的。这里的警卫通常只在区域入口处。
小零号不再理会他。她绕过负责研究员,小手重新抓住支架横杆,继续用力。平台再次发出吱呀声,朝着门口坚定不移地挪动。
“拦住她!”负责研究员对其他还在发愣的研究员喊道。
几个年轻研究员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有的想去拉小零号的胳膊,有的想去稳住平台。但小零号的动作看似慢,却异常灵活。她只是微微侧身,或者稍微调整一下用力的角度,就让研究员们抓了个空,或者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那平台移动的方向和力道,完全被这个小小的身影掌控着。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当他们靠近时,从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女孩身上,隐隐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却让他们的本能感到某种莫名“压力”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同”。这感觉让他们动作不由自主地迟疑了。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小零号已经成功地将平台拖出了维护舱,进入了外面的走廊。
“快!跟上!别跟丢了!我去报告韩指挥!”负责研究员又急又气,一边吩咐着,一边冲向舱内的通讯器。
剩下的研究员们慌忙追了出去。只见走廊里,那个穿着宽大工装的小小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拖着一个巨大的、躺着一个“睡美人”的平台,朝着走廊尽头的货运升降平台方向走去。画面诡异得让人无法理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沿途偶尔遇到一两个路过的人,也都惊得停下了脚步,指指点点。
小零号对所有的注目视若无睹。她拖着平台,精准地停在了货运升降平台门口,踮起脚按了上行呼叫钮,然后安静地等着。
几个研究员气喘吁吁地追到近前,围着她和平台,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再强行阻拦,只能干瞪眼。
升降平台的门打开了。小零号熟练地将平台拖了进去,自己也走进去,按下了关门键和“地面车库层”的按钮。
门缓缓合上。
“她去车库了!”一个研究员反应过来,“快!从楼梯追!或者坐旁边的客梯!”
“韩指挥那边怎么说?”另一个问。
负责研究员这时也从舱室里追了出来,脸色古怪:“韩指挥说让我们别拦着,跟着看看,但别干涉,确保安全就行。她还说”他顿了顿,表情更加困惑
“她说‘那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孩子?韩指挥认识她?”众人面面相觑。
于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开始在地下走廊和楼梯间奔跑追逐。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车库层,刚好看见货运升降平台的门打开,小零号正费力地将平台从里面拖出来。
车库层光线昏暗,停着各种车辆和设备。小零号拖着平台,径直朝一个堆着旧零件、停着几辆闲置卡车的角落走去。
她把平台拖到一辆中型敞篷运输卡车的后面,松开手,绕着卡车走了一圈,打量着。
然后,她走到驾驶室门边。车门锁着。她踮起脚看了看,伸出右手食指。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她的指尖就那么自然地、精准地探入钥匙孔,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研究员们在远处看着,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也行?她是怎么办到的?开挂开锁技能?
小零号拉开车门,爬上了高高的驾驶座。座位对她来说太大,她几乎陷了进去。她跪在座椅上,小手在方向盘下方摸索了一阵。
几秒钟后,老旧的卡车发动机发出一阵咳嗽般的闷响,居然颤抖着启动了!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她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挂上最低速档,操控卡车慢慢倒车,将车尾对准了平台。
然后她跳下驾驶座,跑到车尾,打开挡板。接下来的一幕,再次挑战了研究员们的认知。
只见这个小女孩走到平台边,双手抓住平台一侧的支架,腰腹似乎微微用力——那沉重的平台,竟然被她抬起了一角!接着,她以一种巧妙的、连推带拉的方式,硬生生将整个平台挪上了卡车的车斗!平台上那具躯体随着颠簸晃动,蓝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
放好平台,小零号拍了拍手,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饼干,吃了一块。然后,她扯过车斗里一块有点脏的帆布,随意盖在平台和躯体上。
做完这些,她跳下车斗,关好挡板,重新爬回驾驶室。
卡车发出轰鸣,朝着车库出口的斜坡道缓缓驶去。
直到这时,一个研究员才猛地想起什么,失声道:
“等等!蓝白色头发!冰蓝色的眼睛!刚才那个小女孩你们不觉得她长得有点像”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几双眼睛齐齐瞪大,看向了彼此,脸上写满了惊愕、荒谬,然后是恍然大悟。
像谁?
不就是此刻正躺在车斗帆布下面、那具布满裂纹的躯体
“她她是零号?”一个研究员的声音发颤,“可零号不是不是应该”他指了指卡车远去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意识转移备用身体”负责研究员喃喃道,想起了之前听说过的一些关于零号存在形式的模糊传闻。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混合着震惊、尴尬、哭笑不得,以及一种“原来如此,但这也太”的深深荒谬感。
他们刚才,是在试图阻拦零号搬走她自己报废的旧身体?
还差点跟“她”发生了冲突?
几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卡车尾灯在斜坡道尽头消失,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韩指挥让我们‘跟着看看’”一个研究员有气无力地说,“现在车都没影了,怎么看?”
“她开卡车去哪儿?维修部?还是野外?”另一个研究员望向斜坡道出口的方向,外面是黄昏的天光。
负责研究员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找辆车,跟上去。至少得知道她把‘自己’弄哪儿去了。”
半小时后
西郊,废弃工业区外围的荒野。
巨大的撞击坑依然触目惊心,但几天过去,边缘已经做了简单的加固和隔离,坑底中心,银河号那庞大而残破的舰体斜插着,在暮色中像一头死去的巨兽。
小零号驾驶的老旧卡车,颠簸着驶过坑洼的土路,最终停在了距离撞击坑不远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这里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金属框架和混凝土块,是旧工业区的遗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熄了火,跳下车,走到车斗边,掀开帆布。
那具布满裂纹的躯体静静躺在平台上,幽蓝光点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小零号看着这躯体,冰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波动。她转身走到卡车驾驶室,从座位底下拖出了一个印着银河号舰徽的银灰色大工具箱。
她从哪里弄出来的大工具箱?
没人知道
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造型奇特、材质不明的工具和模块。她挑挑拣拣,拿出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光滑银色薄板,一小卷闪着金属光泽的极细丝线,几个像胶囊又像电池的小圆柱体,还有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线条流畅得不像这个时代产物的钳子。
她把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边,然后回到车斗边,看着平台上的躯体。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去搬动那沉重的躯体。而是伸出双手,悬在躯体的上方,掌心向下。
以她小小的身体为中心,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脚下的土地传来极其微弱、却深沉的脉动,空气中弥漫的、稀薄的各种元素能量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之手的梳理和牵引。
地脉。
她在直接沟通、调用这片土地深处流淌的地脉能量,而且不是单一元素,是混杂的、原始的地脉之力。这需要对能量有着匪夷所思的精微掌控力,通常只有最顶级的使在准备大型仪式或构筑复杂阵法时才会尝试,而且风险极高,极易引发能量反噬或混乱。
但小零号做得很自然,很平稳。那些被牵引而来的、无形无质的地脉能量,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朝着平台上的躯体汇聚。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那些裂纹。裂纹深处,几乎熄灭的幽蓝光点,像是被注入了最细微的燃料,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亮了起来。虽然还是很黯淡,但不再是随时会消失的状态。
接着,裂纹“内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填充、支撑了起来,使得裂纹看起来不再那么狰狞。
与此同时,那具躯体的重量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仿佛那些凭空增加的“质量”,正在被地脉能量一点点地“洗刷”掉,还原成它原本该有的状态。
小零号维持着这个姿势,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躯体。她的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小零号收回了手。她微微喘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咀嚼着,补充消耗。
吃完饼干,她没有继续对躯体做什么,而是转身,望向了不远处撞击坑里那艘残破的银河号。
她的目光在巨大的舰体上扫过,尤其是在几处关键的结构断裂处、能量泄露点、还有主推进器完全损毁的部位停留了很久。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的光芒高速闪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和迅疾。
她在计算,在分析,在脑海里构建修复方案。
又吃了一块饼干。她走到那个银灰色工具箱旁,把之前拿出来的几样工具和模块收拾好,然后合上箱子,拖着它,迈步朝着撞击坑走去。
小小的身影,拖着对她来说过大的箱子,走向那艘如山般巨大的残骸。画面有种荒诞的对比感。
她找到了一处舰体侧面的裂口,钻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于后来悄悄开车跟到附近、躲在远处土坡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的研究员们来说,就像是看一场无声的、充满奇迹的默剧。
他们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钢铁残骸内外进进出出。有时候她拖着一些奇形怪状的、从舰体内部拆下来的零件或线缆出来;有时候她又从那个神奇的工具箱里拿出一些看不懂的东西带进去。
他们没有看到焊接的火花,没有听到切割的噪音,没有闻到任何化学制剂的味道。
他们只看到,每当小零号在舰体某个部位停留一段时间,双手虚按或者摆弄一阵之后,那里的破损处就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扭曲的金属会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缓缓回正、贴合;断裂的管线会自动对接,断面处生长出新的、闪烁着微光的连接结构;甚至是大片的装甲缺失处,会有银色的、液态般的物质从舰体内部渗出,流动、塑形、固化,填补上缺口,虽然颜色和质感与周围原有装甲略有差异,但严丝合缝。
她使用的能量,似乎完全来自于地脉。研究员们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环境中那种极其精微、复杂的能量流动和转化,但完全无法理解其原理。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应用技术。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小零号似乎完全不觉得疲惫。她工作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点什么吃的——饼干、糖果、甚至有一次他们看到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吃完,然后继续干活。效率高得吓人。
夜幕完全降临时,银河号残骸的外观已经发生了显着的变化。虽然远谈不上修复如初,但那些最触目惊心的大破口和结构性损伤已经被临时封堵或加固,整艘战舰看起来不再像随时会散架的破船,而更像是一艘经历了重创、但主体结构依然顽强的搁浅巨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零号最后从舰体内部钻出来时,怀里抱着一个大约有她上半身那么大的、复杂的水晶和金属构成的多面体装置。装置中央,一点稳定的蓝白色光芒正在规律地脉动。
她走到距离战舰残骸几十米外的地方,把那个装置放在地上。然后,她退后几步,双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地脉能量的涌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研究员们甚至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清晰的、有节奏的震颤,仿佛大地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无形的能量洪流涌入那个多面体装置。装置中央的蓝白色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将整个装置包裹,然后光芒开始延伸,化作无数道纤细的光丝,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朝着不远处的银河号残骸蔓延而去!
光丝接触到舰体,立刻融入其中。紧接着,整艘巨大的银河号战舰,表面开始流淌过一层水波般的银蓝色光泽!
在研究员们瞪大的眼睛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艘长达数百米的庞然巨舰,开始缩小。
如同电影里的特效一般,巨舰在银蓝色光晕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几十秒后,光芒消散。
原本战舰伫立的地方,空空如也。
而在小零号面前的地面上,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厘米长、做工极其精美、细节分毫毕现的银河号战舰模型。银白色的涂装,流畅的线条,甚至能看到舰体表面细微的纹路和炮塔、传感器等结构的微小凸起。模型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小零号弯腰,把模型捡了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似乎对重量还算满意。她仔细看了看模型,然后把它夹在胳膊底下,转身,朝着停在不远处的卡车走去。
路过那个还在发光的、作为“缩微核心”的多面体装置时,她随手把它也捡了起来,塞进了工具箱。
她爬上卡车驾驶室,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车斗里,那具盖着帆布的躯体,和平台一起,随着卡车的颠簸轻轻晃动。
土坡后面,几个研究员彻底石化了。
他们拿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刚刚才战舰变成模型了?”一个研究员的声音飘忽得像梦呓。
“我是不是这几天太累出现幻觉了?”另一个研究员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幻觉”负责研究员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已经超越了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她零号把银河号缩小带走了”
他们互相看着,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世界观被反复碾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痕迹。
“还跟吗?”有人小声问。
“跟跟回去吧。”负责研究员有气无力地说,“至少得知道她把模型和‘自己’带回哪儿”
当小零号开着卡车,颠簸着回到总部地下车库时,已经是深夜。
她把卡车停回原来的位置,跳下车,先是费力地将车斗里那个平台连同上面的躯体拖了下来。她把平台拖到车库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了块干净的防尘布仔细盖好。
至于自己报废的躯体?那只是用来试验地脉修复能力的实验品,她把那具躯体揉成了一个圆形的金属球,然后又捏成了银河号模型的底座
然后,她抱着那个装了底座的银河号的精致模型,拖着工具箱,走向通往生活区的电梯。
在电梯里,她遇到了两个刚换班下来、正准备去休息的守卫。守卫看到她,愣了一下,目光在她怀里那个精美得过分的战舰模型上停留了好几秒。
“小妹妹,这模型哪来的?好帅啊。”一个守卫忍不住问道。
小零号抬起头,冰蓝色的大眼睛看了守卫一眼,然后很认真地说:“做的。”
“做的?手真巧啊!”守卫赞叹道,“像真的一样。”
小零号点点头,没再说话。电梯到了,她抱着模型走了出去。
她径直来到了技术部门的主要办公区。深夜,这里还有不少人在加班。看到她抱着个精致的模型走进来,许多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小零号走到一张空着的、比较大的办公桌前,把银河号模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中央。模型在办公室的灯光下熠熠生辉,细节逼真得令人惊叹。
然后,她拉开椅子,爬了上去,坐在那里,开始从工装口袋里往外掏东西——几块包装各异的糖果,半包饼干,一小袋果干,甚至还有两颗水果硬糖。
她把这些“存货”在桌面上摊开,像一只清点库存的小仓鼠。然后,她拿起一块饼干,开始小口小口地吃,冰蓝色的眼睛满足地微微眯起,腮帮子一鼓一鼓。
吃饱喝足后,她脸上的那种微妙的人机一般的迟滞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动的、充满生气的神采。她甚至轻轻晃了晃悬空的小腿,显得很放松。
几个加班的研究员忍不住凑了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朋友,你这模型也太酷了!在哪买的?”
“不对,这做工,市面上买不到吧?自己做的?用什么材料做的?”
“这细节连舷窗的纹路都有,太厉害了!”
小零号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研究员们,眨了眨冰蓝色的大眼睛。她没有直接回答模型的问题,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模型舰桥的位置,然后用清脆的声音说:
“这里,量产型战舰次级能源传输管道,第三节点,有虚接。需要优先处理。”
她又指向引擎部分:“主推进器阵列,左侧单元,冷却回路效率下降百分之十七,建议检查流道是否有微观淤塞。”
接着是武器平台:“发射阵列,基座缓冲机构有疲劳损伤,下次全功率发射前必须更换。”
她语速平缓,吐字清晰,说出的每一个术语都精准无比,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具体到令人发指。
研究员们一开始还笑着听,渐渐地,笑容僵在了脸上,变成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这些细节这些只有参与了仿制量产银河号战舰最核心的技术人员、通过最详细的事后检测报告才能知道的问题这个看起来像小学生的小女孩,是怎么知道的?还说得这么肯定?
就在这时,之前那几个追着小零号跑了一晚上、目睹了完整过程的研究员,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办公区。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无比眼熟的银河号模型,以及正坐在椅子上晃着腿、一脸“吃饱了很满足”表情的小零号。
几个人脚步一顿,表情复杂至极。
其他研究员看到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陈工,你们来了!快来看这模型!这小朋友说是自己做的,还指出了银河号一大堆具体问题!她说得对不对啊?”
“对啊对啊,她说得可详细了,什么次级能源管道虚接,推进器冷却回路效率下降”
被称作陈工的负责研究员,看着桌上那个精致得不可思议的模型,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小零号,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小零号面前,蹲下身,表情郑重,又带着几分残留的不可思议,轻声问道:
“零号?”
小零号点点头,又拿起一块果干放进嘴里,含糊但清晰地应道:“嗯呐~”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亲耳听到确认,陈工还是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身后那几个一路追来的研究员,也都露出了“果然如此”和“这个世界太疯狂”的混合表情。
其他不明所以的研究员们则彻底懵了。
“零零号?哪个零号?”
“等等零号?零号?!”
“可零号不是不是”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通往深层维护区的方向。
陈工站起身,面向其他满脸问号的同事,努力组织着语言:“那个零号她有一些特殊的能力。现在这个是她的呃另一种形态。之前那具受损的身体,她已经处理好了。银河号她也做了一些临时性的修复和便于携带的处理。”他说着,指了指桌上那个模型。
办公区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吃果干的小女孩,又看看桌上那个无比逼真的银河号模型,大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过于冲击的信息。
零号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银河号变成了一个模型?
她还自己把自己报废的身体拖走“处理”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看看陈工他们那一脸“我们也不想相信但这就是事实”的表情,再看看那个精致得不像人间造物的模型,以及小女孩刚才随口指出的、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技术细节
好像由不得他们不信。
寂静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紧接着,更多压抑的笑声、哭笑不得的叹息声、摇头声在办公区里响起。荒诞,离奇,难以置信,但又莫名地有点可爱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小零号身上。此刻的她,正好吃完果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饮水机旁,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给自己接了满满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喝完水,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看起来精神十足。
“那个零号,”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忍不住凑过来,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还饿吗?我抽屉里还有巧克力”
小零号转过头,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还是很矜持(?)地点了点头:“好呀好呀,可以补充能量。”
女研究员立刻开心地跑去拿巧克力了。
另一个男研究员也反应过来,赶紧说:“我那儿有牛肉干!”
“我有每日坚果!”
“我存了果粒酸奶!”
“我还有几个水果罐头和午餐肉罐头”
!一时间,办公区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研究员们仿佛忘了刚才的震惊和世界观冲击,纷纷拿出自己私藏的零食,献宝似的堆到小零号面前的桌子上。
小零号来者不拒,坐在椅子上,开始慢条斯理地“补充能量”。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每一种食物都尝一点,细嚼慢咽,但速度不慢。那架势,活像一只被投喂的、优雅又胃口极好的珍贵小动物。
陈工和其他几个知情的研究员看着这一幕,相视苦笑,又觉得有点好笑。紧张、困惑、挫败了一晚上,最后画风居然变成了集体投喂零号的幼年体?
这时,韩荔菲也闻讯赶来了。她走进办公区,看到被一群研究员围着、面前堆满零食、正专心吃东西的小零号,又看看桌上那个银河号模型,脸上露出了然又无奈的表情。
她走到小零号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小零号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巧克力,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韩荔菲。
“玩够了?”韩荔菲语气听不出喜怒,“模型挺精致。”
小零号咽下巧克力,点了点头,指了指模型:“便于携带嘛,不用跑机库了,扔到天上就能开。”
“那具身体呢?”韩荔菲问。
“材料回收做成模型底座了。”小零号言简意赅。
韩荔菲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她转向周围的研究员们,表情严肃了一些:“今晚看到的一切,涉及零号的特殊存在形式和能力,属于最高机密,不得对外泄露,内部讨论也仅限于必要范围。明白吗?”
“明白!”研究员们齐声应道,但看向小零号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惊奇、探究,以及一种莫名涌现的保护欲和亲近感。毕竟,现在的零号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点
好玩?
这很欢愉!
韩荔菲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韩荔菲一走,办公区里的气氛又轻松了一些。研究员们继续围着小零号,有的好奇地问她关于战舰模型缩小和修复的问题。小零号回答得简洁但专业,但依然让研究人员头大,有的则继续贡献零食。
小零号照单全收,一边吃,一边偶尔回答几个问题,冰蓝色的眼眸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灵动。吃饱之后,她甚至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丝倦意。
“零号累了?要不要休息?”女研究员关心地问。
小零号点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她抱起桌上的银河号模型,看向陈工他们:“有软一点的床吗?”
陈工连忙说:“我带你去!那边有个临时休息室,很安静!”他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照顾好这位小祖宗”的模式。
小零号抱着模型,跟着陈工走了。其他研究员目送他们离开,然后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今晚,可真是太刺激了。
从束手无策的维修困境,到小女孩诡异登场拖走“遗体”,再到荒野目睹战舰缩微成模型,最后到办公室集体投喂和真相揭晓
这经历,够他们回味好一阵子了。
而零号,那个平时总是平静淡漠、充满神秘色彩的存在,突然以这样一个贪吃、有点天真、但能力又恐怖到匪夷所思的小女孩形象出现,一下子拉近了她和所有人的距离。
虽然知道她还是那个零号,拥有着超越理解的能力和知识,但看着那个抱着战舰模型、走路还有点晃悠的小小背影,研究员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以后得多备点零食在办公室了。
谁知道这位“小祖宗”什么时候又会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