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破薄冰，溅起冰碴。
顾清影裹紧斗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已经骑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北疆地界。
越往北走，天越冷。路边的树上挂满冰凌，风吹过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萧景辰勒住马缰。
“前面就是幽州城了。”
顾清影抬头看去。远处城墙高耸，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巡逻的兵卒,手里都拿着长矛。
“幽州守将是谁？”
“李渊。”萧景辰说，“镇国公的人。”
顾清影心里一沉。
难怪镇国公会选这里藏龙骨。有自己人守着，确实保险。
“进城会不会被认出来？”
萧景辰摇头。
“我有信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王”字。
顾清影认得。这是摄政王府的信物。持有此物，可在大炎境内畅行无阻。
两人策马到城门口。
守门的士兵拦住去路。
“什么人！”
萧景辰亮出玉牌。
士兵脸色一变，立刻跪下。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王爷恕罪！”
萧景辰没说话，收起玉牌，策马进城。
顾清影跟在后面。
城里很安静。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路人，也都裹着厚厚的棉袄，低头匆匆走过。
“这城里怎么这么冷清？”
萧景辰扫了眼四周。
“北疆常年边患。百姓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顾清影皱眉。
她想起刚才在城门口看到的那些士兵。个个神色紧张，手按刀柄，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边患很严重？”
“北戎这两年一直不太平。”萧景辰说，“他们想要大炎的粮食和布匹，每年都要打几仗。”
顾清影沉默了。
北戎是大炎北方的游牧民族。他们善骑射，作战凶狠。每年冬天粮食不够，就会南下抢劫。
大炎虽然国力强盛，但北疆地处偏远，朝廷鞭长莫及。每次北戎来袭，都要死不少人。
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顾清影进屋后，脱下斗篷，活动了下冻僵的手指。
屋里烧着炭火，总算暖和些。
她坐在桌边，摊开那份《巫族遗言》。
幽州寒潭，是七个藏龙骨地点中的第二个。
卷轴上写得很简单。
“寒潭深百丈，潭底藏龙骨。欲取之，需血祭。”
顾清影盯着“血祭”两个字，心里发毛。
血祭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杀人？
她正想着，门被敲响。
萧景辰推门进来。
“打听到了。”
顾清影抬头。
“寒潭在哪儿？”
“城外二十里。”萧景辰走到桌边，“但是……”
“但是什么？”
萧景辰顿了顿。
“寒潭周围驻扎着李渊的私兵。三百多人，把寒潭围得水泄不通。”
顾清影心里一沉。
果然。
镇国公早就派人守着了。
“能打进去吗？”
萧景辰摇头。
“三百对两个，悬殊太大。”
顾清影咬咬嘴唇。
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脑子飞快转着。
三百私兵守着寒潭，硬闯肯定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李渊什么时候会去寒潭？”
萧景辰想了想。
“每月初一和十五。”
“为什么？”
“祭祀。”萧景辰说，“镇国公让他守着寒潭，还要定期祭祀。具体祭什么，没人知道。”
顾清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祭祀。
血祭。
她猛地抬头。
“今天是什么日子？”
萧景辰愣了一下。
“十四。”
顾清影握紧拳头。
“明天是十五。”
萧景辰瞬间明白了。
“你想趁李渊祭祀的时候动手？”
顾清影点头。
“祭祀时，寒潭周围的防守肯定会松一些。我们可以趁机混进去。”
萧景辰沉思片刻。
“可行。但我们得先搞清楚，祭祀的流程是什么。”
顾清影走到门口。
“我去打听。”
萧景辰拉住她。
“你一个人太危险。”
顾清影挣开他的手。
“我扮成乞丐，不会有人注意。”
说完，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套破旧的衣裳。
萧景辰叹了口气。
“小心点。”
顾清影换好衣服，用炭灰抹黑脸，又把头发弄乱。
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认不出来了，才推门出去。
街上已经天黑了。
顾清影裹着破棉袄，缩着肩膀往前走。
路边偶尔有几个乞丐，蹲在墙角烤火。
顾清影走过去，蹲在他们旁边。
“能让让吗？借个火。”
几个乞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让开了点位置。
顾清影伸手烤火，假装随意地问。
“你们在这儿多久了？”
一个老乞丐咳嗽了两声。
“十来年了。”
“那你们应该知道，守将李渊每月十五都要去寒潭祭祀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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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乞丐警惕地看着她。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顾清影掏出一锭碎银子。
“就是好奇。”
老乞丐看着银子，眼里闪过贪婪。
他伸手接过银子，压低声音。
“你可别乱说是我说的。”
顾清影点头。
老乞丐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开口。
“李渊每月十五会带着几十个亲兵去寒潭。具体做什么，没人知道。但是每次去了，都会抬回来一口棺材。”
顾清影心里一跳。
棺材？
“什么棺材？”
老乞丐摇头。
“不知道。棺材用黑布盖着，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但是……”
他顿了顿。
“有次风大，黑布被吹开了一角。有人看见，棺材里躺着个女人。”
顾清影倒吸一口凉气。
女人？
老乞丐压低声音。
“而且那女人还是活的。”
顾清影浑身发冷。
活人装进棺材，抬进寒潭。
这是要……
她不敢再想下去。
“他们把棺材抬进寒潭之后呢？”
老乞丐摇头。
“不知道。反正第二天，寒潭的水会变红。”
顾清影握紧拳头。
血祭。
果然是血祭。
镇国公为了得到龙骨，竟然用活人祭祀。
她站起来，扔给老乞丐一锭银子。
“多谢了。”
老乞丐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顾清影转身往回走。
脑子里一片混乱。
活人祭祀。
这种事她在古籍里看到过。古时候有些邪教，会用活人献祭，换取神灵庇佑。
没想到镇国公也这么做。
她加快脚步，回到客栈。
萧景辰正在屋里等她。
“怎么样？”
顾清影脱下破棉袄，坐在椅子上。
“明天十五，李渊会带人去寒潭。”
她把老乞丐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萧景辰脸色越来越难看。
“活人祭祀……”
顾清影点头。
“所以我们明天必须去。不管是为了龙骨，还是为了救人。”
萧景辰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明天会很危险。”
顾清影站起来。
“我不怕。”
萧景辰转身看着她。
“我怕你出事。”
顾清影走到他面前。
“那就保护好我。”
萧景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
两人商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顾清影换上夜行衣，把易容用的东西都带上。
萧景辰检查了武器，又在腰间藏了把匕首。
“准备好了？”
顾清影点头。
两人翻墙出了客栈，往城外赶。
幽州寒潭在城外二十里的一片密林里。
四周都是高耸的松树，遮天蔽日。
地上铺着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顾清影和萧景辰躲在树后，往前观察。
寒潭不大，直径不过十丈。潭水黑得发亮，不见底。
潭边围着三百多个私兵，个个手持兵器，警惕地盯着四周。
顾清影压低声音。
“李渊还没来。”
萧景辰点头。
“等着。”
两人躲在树后，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升到正中。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顾清影猛地抬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