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将计就计(1 / 1)

炭盆里的火重新燃了起来,红炭在灰烬底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我睁开眼,手指仍搭在剑柄上,蓝宝石剑鞘的冷意透过指尖传来。帐外马蹄声再次响起,不急不缓,是同一人。

帘子掀开时,风带进一股北地干冷的气息。拓跋言又来了。他站在门口,衣袍整齐,脸上那层温和笑意比昨日更显自然,像是真带着好消息回来的使臣。

“陆帅安好。”他拱手,语气诚恳,“昨夜归营,反复思量陆帅所言,深觉有理。今日再来,是为续谈互市之策。”

我没起身,也没叫坐,只盯着他走进来的脚步。他在案前三步站定,目光扫过桌角那本《拟议互市管理章程(初稿)》,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知道我在等什么。他也知道,我不会轻易松口。

但我今天不是要堵他。

我是要让他自己走进来。

我缓缓点头,声音平:“你说的贸易区,本帅考虑过了。”

他眼角一跳,笑意立刻浮上来:“陆帅愿允?”

“可行。”我说。

这一句出口,帐内气氛变了。不是紧张,而是某种微妙的失衡。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还挂着,却显得有些僵。他没料到我会答应——更没料到我答得这么快。

我端起茶碗,吹了口气,喝了一口。水已微凉,涩味压不住心口那股沉着的劲儿。放下碗时,我才抬眼看他:“既然是‘互’市,就得有来有往。”

他微微欠身:“陆帅请讲。”

“你提渤海百姓困苦,需免税、优先采买。”我慢声道,“那我也提三条,对等行事,你看如何?”

他嘴角的弧度收了一分,但依旧点头:“愿闻其详。”

“第一。”我竖起一根手指,“渤辽须向大唐商船开放北岸三港,供补给停泊,不得阻拦。”

他眉梢一动:“三港?哪三港?”

“石浦、临湾、青口。”我盯着他,“每年春汛至秋收,我商船可自由进出,装卸淡水、粮草、修具,与你民交易。你若允百姓互通,就不能只准他们进来,不准我们出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继续:“第二,双方市集稽查权均等。唐吏可入渤辽辖区巡查货物,查走私、验税单、核载货清单。你派人来我边寨,我也派人去你口岸。谁也不能只查别人,不让人查自己。”

帐内静了一瞬。

他额角渗出一点汗,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抬手抹了一下,勉强笑道:“这恐涉国体,需禀明王上方能决断。”

“你方才说‘互市为民’。”我打断他,“既然是互,自然要有来有往。00小税罔 哽欣罪全若只准你们进来,不准我们出去,这叫通商?这叫纳贡。”

他脸色变了。

我不管他,说第三条:“第三,所有交易,须用大唐铜钱结算。禁用渤辽私铸劣币。”

这次他直接开口反驳:“陆帅!我渤辽自有通宝,市面流通已久,怎能”

“你昨天要我免税。”我声音不高,却压住了他,“免税是让利,优先采购是倾斜,三条路都通向一个结果——让我边境依赖你货,听你定价,最后连账都只能用你的钱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往前倾身,手按在案上:“现在我给你三条对等条件。你不肯?那你昨夜回去,根本没打算谈‘互’,只想谈‘取’。既然如此,这贸易区,不如不设。”

他站在原地,呼吸重了几分。

老将军一直立于帐侧,从头到尾未发一言。此刻,我眼角余光看见他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一闪即逝,但他站着的姿态松了些,长枪拄地,像是终于看到了该看到的结果。

我知道,他认可了。

我没有逼他当场答应。这种事,逼不出真话。

我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平静:“你回去禀报吧。我等你们的答复。”

说完,我低头翻开《拟议互市管理章程(初稿)》,手指在空白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批阅条款。我不再看他,也不催他走。

但他走不了。

他站在那里,额头的汗越来越多,手攥着袖口,几次想开口,又止住。他原以为今日能顺势压我让步,甚至已在脑中演练如何以“惠民”之名裹挟舆论,逼我接受单边条款。可他没想到,我会反过来提三道枷锁,把他想走的暗道全封死。

他带来的不是和谈,是渗透。

而我现在,把刀架回了他的脖子上。

许久,他才挤出一句:“此等大事需回国请示。”

“去吧。”我说,仍低头看册子。

他转身欲走,脚步有些乱。走到帐门时,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惊,有疑,还有点不甘。

我没抬头。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

帐内只剩我和老将军。

我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停了片刻。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图上的西南岭位置,那圈红墨格外刺眼。东沟、柳河、石坪寨这些名字还在,没人能把它们拿去换虚情假意的和平。

!老将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这三条,条条见血。”

我抬眼看他。

他拄着枪,目光如铁:“他回去,必争。若不肯放港、不让稽查、不舍私币,那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想和,只想占便宜。若肯让,也伤筋动骨,至少三年缓不过气。”

我点头:“就是要他们难做。让他们知道,想从内部瓦解我边防,代价比打仗还大。”

他轻哼一声,算是赞许。

我没笑。我知道这局还没完。

拓跋言会回去,会禀报,会争论。渤辽王未必肯放三港,更不可能允许唐吏入境稽查。至于货币统一,那是动摇国本的事。他们要么拒绝,暴露伪和本质;要么咬牙答应,自断一臂。

无论哪条路,主动权都在我手里。

我站起身,走到帐角木箱前,打开锁扣,取出另一份密档。封皮写着《历年渤辽商船进出港记录》。我翻到去年七月那页,指腹摩挲过一行字:“渤海商队借运盐之名,私载铁矿砂八百斤,经核查后驱逐出境。”

我把这页撕下,夹进《拟议互市管理章程(初稿)》里,正好插在“稽查权”那一条下方。

然后,我把册子放回案头最显眼的位置。

若他再来,会看见的。

我要他看得清清楚楚。

外面传来巡更的梆子声,是午时初刻。营地运转如常,士兵换岗,伙夫添柴,马匹在槽前咀嚼草料。一切安静。

可我知道,风已经变了。

他们不再假装谈地,开始谈商。

而我也不再守着防线等攻,开始反手设局。

我重新坐下,闭目养神。

炭盆里的火正旺,热气升腾,烘得人脸微烫。剑柄上的蓝宝石映着光,一闪,又一闪。

帐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扑打声细微而持续。

下一局,该他们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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