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珍惜和平(1 / 1)

月亮还挂在西边,光已不如先前亮。我站在高台下,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土腥和草灰味。脚底夯土硬实,不像前几日那样松软。东段墙垣那截塌陷处如今稳稳当当,石基压得死紧,拒马尖头朝外,响铃竹签埋在细线后头,没人敢踩。

副将跟在我身后半步,铠甲轻响。军师走在另一边,羽扇收着,没摇。

“你盯了一夜。”副将说,“该歇了。”

我没应。眼睛顺着防线往西岭方向看。那边有股讯香刚熄的痕迹,是士兵甲按令点的。三日前他掷骰子定轮值,第一班出发时间变了两次,第二班又提前半个时辰换防,敌人要是真在暗处盯着,这会儿也该乱了阵脚。

“西岭无足印。”我说,“北沟风铃未响,玉口坡饮水点也没人动过水囊。”

副将一愣:“哨报都到了?”

我点头。今早寅时起,各段陆续送回简报。西岭守兵说夜里安静,连野猪都没见一只;北沟那根拉线连着的铜铃干干净净,尘都没落一点;玉口坡的水囊原封不动,连遮阳棚都没歪。

军师开口:“斥候昨夜回报,渤辽前线营火稀疏,骑兵踪迹断绝。不是小股撤退,是整营回防。”

“他们走了?”副将声音抬了些。

“至少暂时不来了。”军师补了一句。

副将长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总算能喘口气。

我没动。手摸上腰间剑柄,铁鞘冰凉。前几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现在刀收了,反而觉得脚下空。

“减一轮巡防吧。”我说。

副将眼睛一亮:“真减?”

“只减频次,不撤机制。”我盯着他,“骰子轮值照旧,响铃区不撤人,烽牌不变,联防规条继续教。减的是夜间巡查趟数,从四趟改成两趟。”

副将咧嘴笑了下:“弟兄们能睡个整觉了。”

我们往议事帐走。天光渐亮,营地里有了动静。炊烟从灶房冒出来,几个老兵蹲在井边擦脸,有人提着木桶往校场去。没有喊杀声,没有急促鼓点,只有锅铲碰铁锅的响。

帐内灯油刚灭,炭笔还在砚台边搁着。沙盘摊在中央,我昨夜标的新观察点还留着。军师铺开地图,手指划过西岭、北沟、玉口坡三点。

“七日无扰动。”他说,“敌骑未现,探子未发信号,商道恢复通行。若真有组织试探,不会停这么久。”

副将一屁股坐下:“那就是真退了。”

我走到案前,翻开三日来的哨所记录。一页页翻过去,全是“无异常”“无动静”“无接触”。字迹潦草,但内容一致。我抽出战损名册,翻到中间一页。

上面有两个名字画了红圈,是前些日子通讯中断时误报阵亡的士兵。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后来查实人还活着,一个在石坪寨养伤,一个被冲散后独自归队。

我把红圈划掉,写下“恢复军籍”四个字。

“今天就把条令发下去。”我说,“俸禄补发,差额由主营垫付。”

副将抬头:“你要当众宣布?”

“当众。”我合上册子,“让他们知道,一个人也不能少算。错报一次,就可能让家里白发人送黑发人。”

帐外传来脚步声,文书进来取令。我递出写好的条文,他低头记下要点,转身出去。

三人走出帐,往校场边缘去。晨雾还没散尽,草地湿漉漉的。一群士兵正在慢跑,不再是全副武装冲刺,也没人背沙袋。步伐整齐,但节奏舒缓。有个小队长手里拿着骰子盒,临出发前摇了摇,才定下本班路线。

副将看着,低声说:“这才像日子。”

我嗯了一声。

“你听得出这安静里的分量吗?”我问他。

他侧头看我。

“以前打仗,耳朵听着喊杀。现在没事,反倒听得见风吹草动。”我说,“一声鸟叫不对,就能让人整夜睁眼。”

副将沉默片刻:“可咱们不能一辈子这么绷着。”

“不该松。”我说,“只是换个方式守。”

我们沿着巡逻道往东段墙垣走。太阳升起来,照在新夯的土墙上,泛着浅黄。拒马稳固,了望台上的哨兵站得笔直。我伸手摸了摸石基,指尖蹭过一道刻痕——是昨夜我亲手用刀尖划下的标记,验过深度,够深。

“这一截墙,是我们用十天抢出来的命。”我说,“现在它挡的不是刀箭,是懒惰。”

副将没说话。军师站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主营,我让文书取来《季度演练制》草案。军师昨日拟的,今日要定稿。

“每九十日模拟一次全面入侵。”我念,“烽火传递、寨民联动、骰令轮岗,全要走一遍流程。”

“不止走流程。”军师说,“要设突发状况。比如假传令、断粮道、俘虏反水。”

“好。”我说,“首期演练,两个月后。”

副将皱眉:“太紧了吧?弟兄们刚缓两天。”

“正因刚缓,才不能断弦。”我说,“宁可十防九空,不可一失万无。”

我让他把这句话记下,作为第一条写进《边境防务手札》。

“编撰手札的事,你也牵头。”我对军师说,“把这次布防的经验都理进去。新兵入营,先读这个。”

军师收起羽扇,接过草案:“今日就动手。”

太阳完全升起,营地亮堂起来。炊事兵开始分饭,士兵们排队领食。校场上有孩子跑过,这次没绕道,远远看了我一眼,又低头追球去了。

副将说他要去巡防岗位转一圈,看看新规执行情况。军师回帐整理文书,准备誊抄草案。我独自留在高台下方,望着防线延伸的方向。

远处柳沟寨的红幡挂得整齐,石坪寨的烽牌也竖了起来。梆子声从西岭传来,短促两响,是例行报安。

我站着没动。肋骨处有点钝痛,是前几日攀爬岩壁时撞的。不重,但一静下来就感觉得到。右手虎口有裂口,结了痂,弯手指时还扯着疼。

这些伤都会好。人也会慢慢习惯平静。可我知道,真正的守,不在墙上,不在签里,也不在骰子里。

在每一次想松手的时候,还能把手攥紧。

副将走回来,在我身侧站定。他摘了头盔,抹了把汗。

“西岭段刚换了班。”他说,“时间还是不定。小队长说,弟兄们都习惯了,反而觉得准时交接才怪。”

我点头。

“你说的对。”他低声道,“安静最难熬。”

军师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誊清的草案。他递给我,我没接,只看了一眼标题。

“存档。”我说,“三个月后看成效。”

三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晨光洒满防线,各哨所灯火已熄,只剩下了望台上的红旗在风里轻轻摆。

副将忽然问:“下一步呢?”

我没答。目光落在北面山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荒草和碎石。

但我知道,只要我们还在,那里就永远不该有敌人出现。

远处,一声短促的梆子响划破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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