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云的脸还贴在赤月颈侧，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赤月没有回头。
她右手缓缓抬起，掌心贴上凰云后背，指尖微微收紧。不是拉她躲，也不是带她走，而是稳稳地、实实在在地将人拢进怀里。
那只从裂痕中伸出的半透明手，依旧悬在空中，指尖对准祭台。
可赤月的目光，一寸都没有偏移。
她只看着凰云。
凰云闭了闭眼，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依旧压着：“别看。”
“我不看。”赤月说，“我只看你。”
凰云睁眼。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再说话。
然后赤月主动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血炎自她掌心升起，不是暴烈燃烧，而是一缕温热的红光，顺着命锁的连接缓缓流入凰云体内。凰云没有抗拒，反而放松经脉，任那股力量游走。
星辉随即亮起。
自凰云指尖反向流转，沿着交握的手掌回送赤月。
一红一银两道光，在她们相贴的掌心交汇，缠绕成螺旋，一圈圈向上盘旋。
屋顶瓦片开始震颤。
草叶无风自动，远处树枝轻轻晃动。
天地灵气像是被什么牵引，自发朝这个方向汇聚。
——道境，已开。
意识空间中，赤月站在一片荒原上。
脚下是永不熄灭的血焰，烧得大地龟裂。远方天际，星轨崩塌，星光如雨坠落。一道锁链从虚空中垂下，缠住凰云的手腕，将她一点点拖向深渊。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
她冲过去，焚寂出鞘，剑锋斩向锁链。
“你的剑，不必为我斩断所有劫难。”
凰云的声音响起。
星河逆转。
崩塌的星光不再坠落，反而重组为阵纹，洒落在血焰之上。火焰没有被压制，反而被引导，流向四方，点燃了一座又一座熄灭已久的灯塔。
凰云出现在她身边，白衣染星，眸光清亮。
“你看。”她说，“你的火，能照亮世界。”
赤月握剑的手松了一分。
“可我只想护你。”
“那你护我。”凰云转身面对她，“但不要把自己烧尽。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安宁。”
赤月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剑入鞘。
血焰未熄，却不再狂暴。它安静地铺展，像一层守护结界，覆盖整片荒原。
星阵落下，与火焰交织，形成一幅完整的图景——火为界，星为引，二者共存，互不吞噬。
“原来如此。”赤月低声说。
杀伐不是终点，守护才是。
她的剑，从来不是为了毁灭而生。
是为了让某个人能安稳地站在这里，说出“我们一起”。
现实中的光芒骤然增强。
金红色光晕自两人交握处炸开，形成环状冲击波，扫过屋顶四周。瓦片轻微碎裂，草屑飞旋，又很快落地。
命锁剧烈震动。
不再是微弱共鸣，而是彻底激活，发出低沉嗡鸣。
赤月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感涌入脑海。
她能感知到凰云每一次呼吸的节奏，能察觉她推演时魂力的细微波动，甚至能在她尚未开口前，就明白她想说什么。
凰云也一样。
她感受到赤月的战意不再是孤立的爆发，而是有了方向，有了归处。它像一道无形屏障，始终护在她身前，哪怕她只是静坐推演，也能感到那份沉稳的支撑。
“我的剑。”赤月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此只为守护此刻的安宁，守护你。”
凰云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
“而我的阵。”她接道，“会让这片安宁，覆盖我们目光所及的所有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命锁光芒猛然一收，随即彻底内敛。
环绕二人的能量流消失。
风停了。
瓦片不再震颤。
一切恢复平静。
可她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赤月低头，下巴轻轻蹭了下凰云发顶。
这不是安慰，也不是习惯性动作。
这是确认。
确认她在。
确认她还在自己怀里。
凰云没动，只是把手指更深地插进赤月掌心。
她们站着的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
可气息交融的方式不同了。
以前是偶尔共鸣，现在是持续同步。
以前是彼此依赖，现在是道成一体。
赤月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不是伤痛，也不是煞气反噬。
是一种全新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扎根，生长，最终与她的命格融为一体。
她低头看怀中人。
凰云也正看着她。
两人同时开口：
“你感觉到了吗？”
又同时停住。
然后赤月先笑了。
很浅，一闪而过，却是真正卸下防备的笑容。
凰云伸手抚上她脸颊，拇指擦过唇角。
“现在。”她说，“谁都分不开我们了。”
赤月点头。
她没有说“我知道”，也没有说“当然”。
她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影子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轮廓。
远处传来弟子晨练的脚步声，有人高声背诵功法口诀，还有人在笑。
生活还在继续。
危机没有消失。
那只手依然悬在裂痕中，未曾收回。
可此刻，她们不在乎。
赤月闭上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凰云靠在她肩上，耳边是稳定的心跳。
时间仿佛静止。
直到——
凰云袖中的周天星盘突然震动。
不是预警，不是示警。
而是自主鸣响，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赤月睁开眼。
凰云抽出左手，从袖中取出星盘。
盘面原本平静，此刻却自行旋转起来，指针疯狂转动，最后停在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刻度上。
上面浮现两个字：
凰云盯着那两个字，瞳孔微缩。
赤月察觉异样，低头看去。
“怎么了？”
凰云没回答。
她抬头望向天空。
裂痕还在。
那只手，也还在。
但它不再指向祭台。
而是缓缓抬起，掌心朝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