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宁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仁意胳膊时,感觉她皮肤有点凉,便又拉过一层薄毯盖上。
“躺着歇会儿,我去给你端碗银耳羹来,刚炖好的,放凉了就不好喝了。”
仁意“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耳朵却跟着萧安宁的脚步声走。
听她出了房间,下楼,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心里才悄悄松了口气。
现在仁意不用刻意眯眼,也能隐约看清天花板上吊灯的轮廓,是个圆形的,挂着几条细细的链。
以前萧安宁跟她说过,那灯是她以前挑的,喜欢这种简单的样式。
过了会儿,脚步声上来了,萧安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白瓷碗,热气袅袅的。
仁意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混着银耳的清润。
“来,慢点喝。”萧安宁坐在床边,扶着仁意的肩让她半坐着,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仁意张口接住,银耳炖得软烂,冰糖放得不多,甜得刚好。
她慢慢咽下去,眼角的余光瞥见萧安宁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净,就是虎口处有块浅浅的疤。
以前她没注意过,现在能看清个大概了。
“好喝吗?”萧安宁问,声音放得很柔。
“嗯,挺好喝的。”仁意应着,又喝了两勺。
萧安宁喂得慢,时不时会吹吹勺子里的羹,怕烫着她。
喂完一碗,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旁边的毛巾,轻轻擦了擦仁意的嘴角。
“刚炖了一小锅,剩下的我盛在保温桶里,晚上饿了再给你热。”
仁意点点头,重新躺好。
萧安宁没立刻走,坐在床边翻起了书,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平和。
仁意侧躺着,背对着她,眼睛却没闭。
她能看到窗帘被风轻轻吹起,露出外面一小片天空,是淡淡的蓝,偶尔有云飘过,像一团团软乎乎的棉。
以前萧安宁总说,让她多听听风声,比看书好,现在她却想多看两眼,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子。
过了会儿,萧安宁的手机响了,她起身走到门口去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只偶尔能听到“好”“知道了”“尽快”几个字。
挂了电话,她进来时,仁意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
“公司的事?”仁意随口问了句。
“嗯,一点小事,不碍事。”萧安宁走回床边,拿起刚才的书,却没再翻,只是用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小姑姑,刚才在客厅,你是不是想去碰钢琴?”
仁意的心轻轻一跳,面上却没动,依旧平平静静地说:“没有啊,就是顺着墙走,刚好走到那儿,想扶着歇口气。”
萧安宁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哦”了一声,重新翻开书,只是翻页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仁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向书桌的方向。
那里放着个小小的多肉盆栽,萧安宁说过是她养的,叫“桃蛋”,胖乎乎的。
现在她能看到那盆栽的轮廓,是个小小的圆,颜色是浅浅的绿,透着点粉。
她心里忽然有点痒,想去摸摸,又怕露馅,只好忍着。
晚饭是在房间里吃的,萧安宁端上来两菜一汤,清炒时蔬,蒸鲈鱼,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
都是清淡的口味,萧安宁说她肠胃弱,吃不得重口的。
仁意被她喂着,偶尔自己用勺子舀两口汤,眼睛悄悄看着碗里的鱼,能看清鱼肉的纹理,还有点缀的姜丝,是淡黄色的。
吃完,萧安宁收拾碗筷出去,仁意慢慢挪到窗边,扶着窗框站着。
外面天快黑了,院子里的路灯亮了,是暖黄色的光,能看到栀子花丛的影子,一团团的,比白天更模糊些,却透着点温柔。
萧安宁回来时,看到她站在窗边,连忙走过去扶住她:“怎么站这儿了?风大,吹着容易着凉。”
“想听听风。”仁意说。
萧安宁没多问,扶着她回到床上,又拿了件薄外套给她披上。
“晚上凉,披着点。”
她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拿起手机刷着什么,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
仁意看着她的侧脸,能看清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
以前她只知道萧安宁长得好看,现在能隐约看到她的眉眼,鼻梁是挺的,嘴唇的轮廓很软。
夜深了,萧安宁替她关了灯,自己也躺在了旁边,像往常一样,轻轻环着她的腰。
仁意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均匀地落在后颈,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她没睡着,睁着眼,看着眼前的黑暗。
其实不是全黑了,能看到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是淡淡的银白,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悄悄抬了抬手,能看清自己的手指,虽然还是有点模糊,但能分清哪根是食指,哪根是中指。
心里忽然有点踏实,又有点期待。
她想,等再能看清些,就去好好看看那个相框,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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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安宁似乎察觉到她没睡,胳膊收得紧了点,轻声问:“还没睡着?”
“快了。”仁意应着,往她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
黑暗里,萧安宁的声音很轻:“小姑姑,就这样挺好的,是不是?”
仁意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被子里的温度暖融融的,仁意刚要坠入睡意,就听见身后的人轻轻开口。
“小姑姑,你会不会怪我?”
仁意的睫毛颤了颤,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些,含糊地问:“怪你什么?”
“怪我……一直把你关在这里,不让你出去。”萧安宁的声音压得很低,胳膊环在仁意腰上,力道却松了些。
仁意能感觉到她的不安,后背贴着的身体都有点发僵。
她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面对着萧安宁。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淡淡的,刚好能映出萧安宁的轮廓,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仁意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软。
她现在能看清一点萧安宁的眉眼了,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着浅浅的影,眼神里藏着慌,还有点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萧安宁被她这样看着,忽然就恍惚了。
明明知道仁意看不见,可这一刻,她总觉得仁意的目光是实的,正透过她的眼睛,看着她心里最深处的地方,甚至……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猛地一沉,呼吸都乱了半拍。
“小姑姑……”她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又硬生生忍住了。
仁意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点刚要睡着的黏糊,却很实在:“我不怪你。”
萧安宁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等着她往下说。
“你说得也有道理,”仁意轻轻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萧安宁的鼻尖上,“我现在这副样子,眼睛看不清,记性也不好,出去了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说不定还会添乱。”
她顿了顿,抬手,指尖轻轻碰到了萧安宁的脸颊,有点凉。
“但我也不想一直待在这里。”
萧安宁的呼吸一滞,刚要说话,就被仁意接着往下说:“这么久了,你都在我身边陪着,也把我照顾得好好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最重要的人。”
“小姑姑……”萧安宁的声音有点哽咽,伸手握住了仁意的手,紧紧攥着,像是怕她跑了。
“所以,安宁,”仁意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别害怕好不好?我没怪你,也没想着要立刻走。”
萧安宁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可那点偏执的占有欲还在作祟。
她知道仁意说的是真心话,可她也清楚,仁意心里那点想出去,想知道过去的念头,从来没断过。
她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把仁意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声音软得像棉花:“我知道了。”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可以松一点口,比如偶尔带仁意在别墅周围转一转,让她透透气,但想真的离开这里,想去找那些被尘封的过往,不行。
仁意能感觉到她的紧绷,也没戳破。
她知道萧安宁不会真的放手,就像她知道自己不会一直认命一样。
两人就这么对着躺着,月光慢慢移了位置,照在被子上,泛着淡淡的银。
仁意的眼皮越来越沉,这次是真的要睡着了,临睡前,她感觉到萧安宁又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呼吸温热地拂在她的额头上,带着点安心的味道。
她想,慢慢来,总会有机会的。
而萧安宁睁着眼,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心里默默想着:小姑姑,再等等,等我确认你真的安全了,等那些危险都过去了,我再带你出去。
现在,你只能待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