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又不会跑,等你身体再结实些,我天天陪你去看,陪你摸,好不好?”
萧安宁蹲在她面前,双手握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的认真。
“小姑姑,你听话,别再自己乱跑了。你眼睛看不见,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真的很危险。”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微微颤抖着,能看出是真的被吓坏了。
刚才挂了电话转头没看到仁意的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她会不会摔倒”“会不会撞到东西”“会不会想起来什么要跑”,那种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
仁意听着她的话,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安宁的掌控欲让她窒息,可这份怕她出事的焦虑,又真切得无法否认。
“我知道了。”她轻轻点头,语气放软,“以后我不会再自己乱走了,想做什么都告诉你。”
萧安宁这才松了口气,顺势坐在她身边,重新握住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身边。
“你乖乖的就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喟叹。
“等你彻底好起来,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但现在不行,我不能让你冒一点险。”
仁意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
风拂过栀子花丛,花香萦绕鼻尖,可她心里的念头却愈发清晰,萧安宁越是阻拦,那个相框里的秘密就越重要。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或许,下次可以从萧安宁的家人入手。
他们既然知道她的存在,说不定会对她的过往知情,只要能见到他们,总能找到破绽。
正想着,萧安宁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小姑姑,你刚才突然想回客厅,是不是……还在想那个相框?”
仁意的心脏猛地一跳,没想到萧安宁这么敏锐。
她没有直接承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刚才摸到的时候就有点好奇,毕竟是关于以前的东西。”
萧安宁的身体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相框里就是些旧照片,没什么好看的。等你眼睛好了,我再拿给你看,现在摸来摸去也看不清,反而容易摔了。”
她的理由很充分,却更让仁意确定了相框里藏着关键。
仁意没有追问,只是顺从地应道:“好,听你的。”
……
一年的时间,像院子里无声起落的栀子花香,悄然漫过了整栋别墅。
这一年里,萧安宁几乎将仁意护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她给所有佣人下了死命令,不许靠近仁意半步,不许和仁意说任何多余的话,连送东西都只能放在门口。
于是仁意的世界里,只剩下萧安宁的声音、萧安宁的温度、萧安宁刻意编织的“日常”。
失明的困顿,行动的不便,再加上日复一日只有一个人的陪伴,让仁意不自觉地对萧安宁生出了依赖。
她会下意识地循着脚步声辨她的方位,会在她离开时安静地等,会在她握着自己的手时,放松紧绷的指尖。
萧安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依赖,心里像被灌满了温热的蜜糖。
她看着仁意越来越顺从的模样,看着两人之间越来越默契的相处,几乎要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这天,医生按时来给仁意做检查。
听诊器的声音落在胸口,指尖轻轻按压着脉搏,片刻后,医生收起器械,语气平和地对萧安宁点了点头:
“恢复得还算不错,各项指标都在稳步回升,只要继续保持现在的静养状态,后续会越来越好。”
一直安静坐在床边的仁意,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期待:“医生,那我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复明?”
医生沉默了几秒,语气郑重了些,没有回避核心问题:“这个暂时没法给出准确的时间。
您的失明不是单纯的生理损伤,更多是源于之前剧烈的身心创伤。记忆的缺失只是表象,那些潜藏在潜意识里的冲击和郁结,并没有真正消失。
想要眼睛好转,药物和理疗只是辅助,更重要的是您能真正打开心扉,正视那些被遗忘的过往,只有解开心结,身体的机能才会跟着慢慢复苏。”
这番话,是医生早就和萧安宁商量好的。
萧安宁坐在仁意身边,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给她安抚,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能感觉到,这一年来,仁意看似顺从,却从未停止过试探,偶尔的追问,不经意的触碰,还有那些看似无意却精准的观察。
她也清楚,医生说得对,一直把仁意圈在这座孤岛上,对她的恢复没有半点好处,只会让那些郁结越积越深。
尽管心里有万般不舍,有万般怕她想起那些痛苦的执念,可看着身边人空洞的眼瞳,萧安宁终究还是松了口。
她转头看向医生,又看向仁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半推半就地说道:“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试着带她接触一些人,去一些地方。”
仁意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微微转向萧安宁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
这一天,她等了整整一年。
萧安宁握着仁意的手,:“之前答应你的,让爸爸和奶奶来看你。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明天他们就过来,就待一小会儿,不会打扰你太久。”
仁意的嘴角弯了弯,空洞的眼瞳里似乎也漾起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这一年来被隔绝的日子,让她对“外人”的到来生出了久违的期待,连声音都轻快了些:“好啊。”
萧安宁见她开心,心里也跟着松快,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明天要注意的事项,才放心地离开房间。
夜色渐深,别墅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仁意躺在柔软的床上,刚要阖眼,就听见门被轻轻叩响了。
她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这一年来,这扇门的敲门声,从来只属于萧安宁。
她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萧安宁的身影站在门口,借着走廊昏黄的灯光,看不清表情,只听见她轻声问:“小姑姑,怎么了?睡不着吗?”
仁意没说话,算是默认。
萧安宁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更柔:“我今天晚上想挨着你睡。”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默契。
这一年里,萧安宁总是这样,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和她同睡。
怕她夜里起夜摔倒,怕她做噩梦没人陪,怕她一个人待着孤单。
一周里,有五六晚都是这样依偎着度过的。
仁意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她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这样的亲近未免太过逾矩。
可她失明后,世界里只剩下萧安宁的陪伴,那份下意识的依赖,让她舍不得拒绝。
“嗯。”仁意往床里侧了侧,给她腾出位置。
萧安宁立刻脱了鞋躺上来,被子被轻轻掀起一角,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大多数时候,萧安宁会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皮肤。
偶尔醒来,仁意会发现自己被她圈在怀里,她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像个怕失去珍宝的孩子。
仁意僵着身体,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触感,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浓。
她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只觉得自己的生活,从身体到情绪,都被萧安宁牢牢攥在了手里。
她习惯了循着萧安宁的声音辨方向,习惯了依赖她的搀扶行走,习惯了她安排好一切的“温柔”。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她包裹。
萧安宁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睡意的软糯:“小姑姑,明天见了爸爸和奶奶,你会开心的吧?”
仁意闭了闭眼,轻轻“嗯”了一声。
黑暗里,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明天,是她挣脱这张网的第一步。
而身后的萧安宁,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她贪恋地蹭了蹭仁意的颈窝,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心里默默想着:这样就好,小姑姑永远都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