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啊。
百里东君近乎平静地这么想,但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在细微地发着颤。
而叶鼎之将其看得分明,他微微皱起眉,冲着身侧人使了个眼色,抬手拂开了他的那只胳膊,便朝着百里东君走过来。
“小……百里。”称呼本身并不会生疏,只是将它给予旁的人倒还真是头一遭。
叶鼎之站在距离百里东君相当近的地方,一只手握上他颤抖着的手腕,却并没有看他的脸,只是侧过头去,往那边间或传来惊呼的人群处瞥去一眼,随即百里东君便清晰地感受到了贴近他的那具身体的震颤。
稍有些疑惑,他半转过身,顺着叶鼎之的目光看向那侧,萧瑟和雷家的那个小子即便是在一众人之中也显得分外扎眼,而导致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在第一时间对自己一瞬的空间转换产生疑虑的原因,此时便被他们两人一道堵在角落里——
一身白衣的叶安世垂着头站着,乍一看上去似乎的确是没什么异样,可是百里东君知道他们三个的关系很好,像现在这般无论旁人在身侧怎么动作,都不回一句话甚至不抬眼看一下的情形,委实是怪异非常。
而叶鼎之是叶安世的生父。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转,百里东君便无端生出些胆怯来,连带着见到故人的喜悦都被冲淡了许多。
他自觉自己对叶安世的照顾并不够多,如今一见到叶鼎之,那点平时压抑在心中的愧怍便立时升腾起来。
他看向叶鼎之,刚准备说些什么,却忽地感到一阵拉力,叶鼎之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往那边走过去了。
那个年轻的他自己见此,自然而然地抬腿跟了上去。
瞧见他似乎是面色有异的样子,却也同叶鼎之一样没有什么解释的意思,只道:“你等着看就好了。”
相距并不算是很远,三人这么拉扯着走至近前之时,百里东君方才有些缓过神来,隐约觉出似乎是有哪里不对劲。
雷无桀倒是正常得紧,一手扯着叶安世的衣服,满脸焦急地对他说着些什么;
而叶安世却仍旧是那个僵硬的动作,低着头不去看任何人。
至于萧瑟……百里东君不得不注意到,他同叶安世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些,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个人几乎是要贴到一起去了,而萧瑟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叶安世那张略显惨白的脸。
若要放到其他什么时候,他可能还不会贸然如此联想;可是,就在他刚刚见过一对真正确认关系了的自己和云哥的当下……
一个猜测逐渐浮现在他心头,而他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
毕竟,云哥可是与那人有大仇啊……
叶鼎之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当即上手扯开了萧瑟。
蓝衣男人被他的力道推得踉跄了两步,将将站稳之时看清楚了他的面容,于是错愕的情绪立时浮现在他的脸上,很显然,尽管眼下的情况有着许多不合常理之处,但他到底还是认出这位名气颇大的魔教宗主来了。
“你还活着……”他几乎是愣愣地道,语气中竟然含了几分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庆幸:“那么无心,无心他有救了……”
百里东君原本还在看着叶鼎之走到叶安世身边,极为珍之重之地将他的面颊轻轻捧起的温柔模样,可是萧瑟那一嗓子却叫他立时惊了。
这孩子向来是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性子,能这么吼已经是相当罕见,而他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
百里东君脸色一寒,当即转向对方:“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无心他怎么了?”
萧瑟深吸一口气,原本极差的脸色眼下看上去和缓了不少,一双眼睛却仍然紧盯着无心惨白的脸;
尽管叶鼎之似乎觉察到了他那灼灼的目光,有意挪动了一下步子将他窥探的眼神尽数挡住,却也还是没能阻止他换个方向继续看着无心。
叶鼎之心中还系着自己这个孩子,故而也就哼了一声随他去了。
而听闻这个同他们一起来到这里的百里东君的问话之后,萧瑟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雷无桀便急急说道:
“无心在皇宫之中遭人暗算,被做成了药人。我们两个本打算找到那个叫做易文君的女子,求来血救无心,可是好不容易混进去却被告知她并非无心生母!
我们二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就指望着询问据说与那叶宗主关系甚笃的大城主你了,若非突然到了这个地方来,我们怕是还在驿站中眼巴巴等待那封信到你手中呢。”
这话一出口,便激得百里东君瞪大了眼睛后退一步,心中思绪一时间烦乱不堪,而首当其冲的便是浓浓的愧疚。
他知晓自己在叶鼎之死后一直提不起兴致去做任何事,便也就这么放任下去,为了再见到叶鼎之一面他甚至跑到了海外,那时他是真正存了就这么留在梦境、留在叶鼎之身边的心思的。
然而得知自己不在的时候竟然出了这样多的事情,乃至于被他的云哥托付给他的无心都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一时间不由得后悔万分,只道还好有了这一场变故,要不然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哪怕死也无颜去见云哥了。
随即他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按照这雷无桀刚才的意思,无心竟然并非易文君所生么?
可是在当年,与云哥亲厚的女子,也就只有她一个而已……
正想着,那边叶鼎之和百里东君已经将无心探查过一遍,司空长风本来准备过去的,毕竟那两人可都不是专精医术的料子;
只是他的身子虽然动了,一双眼睛却全数系在人群中的白笙和司空千落身上,才走了几步便被身后赶上来的谢宣拍了一掌,笑道:“得了,你还是去见你家人去吧!我帮着看顾,也是一样的。”
说毕便将他往旁边一推,自己径直往前去了。
谢宣又替无心把了次脉,便点头道:“的确,要解这毒只需血亲在便可。你们两个——”
他的眼睛在身前两个年轻人身上游移,却见两人对视一眼竟是一起笑了,随后不约而同地朝后指去:“用他的便好。”
默默在一旁看着的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