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记住就好,记得,下次称职务。”
二叔满意的点了点头。
李卫民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暗笑:好家伙,这旧货商店的库房钥匙,俨然成了家族内控的产业。
难怪上次自己来,在公开柜台上见的都是些破铜烂铁、残锅旧碗,真正的好东西,没点过硬关系,连门都摸不着。
他再次庆幸,当初在信托商店果断结交马未馆长,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马馆长这时赶紧上前,脸上堆起熟稔又恭敬的笑,把另一份李卫民给自己的人事轻轻放在报纸边上:“周二叔,您忙着呢?一点心意,天冷,您暖暖身子。我这兄弟,”他侧身引见李卫民,“也喜欢老物件,人实在,懂规矩。往后还望您多关照。”
周管事的目光在那纸包上扫过,又打量了李卫民几眼,脸上的冰霜肉眼可见地融化了些,但语气依旧端着:“嗯。仓库里的东西,都是公家的,要按规矩来,看可以,别乱动,登记清楚。”
“那是自然,您放心!”马馆长连连保证。
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这才被推到桌边。小周拿了钥匙,如蒙大赦,赶紧领着二人退出办公室。
跟着小周穿过昏暗的走廊,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二楼。
厚重的木门被一把把打开,灰尘混合着陈年木头、旧纸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防虫草药味扑面而来。
当几间仓库的真容在昏黄灯光下逐渐显露时,饶是李卫民早有心理准备,心脏也猛地狂跳起来。
这哪里是堆放废品的仓库?分明是一座被尘埃暂时封印的宝库!
目光所及,是层层叠叠的老式明清家具:线条简练优美的明式黄花梨圈椅、雕工繁复的清代紫檀条案、硕大的红木顶箱柜、镶嵌着瘿木的琴桌……它们大多残破不堪,缺腿断枨,蒙着厚厚的灰尘,与破麻袋、旧箩筐堆在一起,如同废弃的柴火。
另一个仓库,散乱堆放着大量书画卷轴、古籍线装书,有些画轴甚至从破损的锦盒中滑出半截,绢帛脆弱,满是虫蛀和霉斑。
墙角,随意摞着的几个卷轴里,李卫民眼尖地瞥见一幅设色纸本,题签上隐约有“悲鸿”二字;另一堆杂物边,露出一角泛黄的册页,上面工笔描绘的似乎是《水浒》人物。
马未都也是呼吸粗重,他走到一张瘸了腿的黄花梨小方桌前,爱惜地摸了摸那温润如玉的木纹,摇头叹道:“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李兄弟,你看见没,这都是正经八百的好东西!这木头,搁以前……”他压低声音,“我听老人讲,七十年代初,海南那边,这黄花梨木论斤卖给药材公司做药,才一两毛钱一公斤。现在当破烂堆在这儿……可我那点家底,也就够搂两件小玩意。”
李卫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快速扫过整个仓库。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搏动,不是紧张,而是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兴奋。这些在后世拍卖会上足以引起轰动的珍宝,此刻正如同蒙尘的明珠,静静等待着他的拾取。
捡漏正式开始。
小周把本子交给马馆长,让他自己选好登记,最后统一计算价格后,就自顾自的去忙了。
随后马馆长便兴奋的领着李卫民,二人一个一个仓库看过去。
看他那架势,比李卫民都要兴奋。
这让他想起了后世街机厅时代,有的小伙伴没有游戏币了,看别人玩比自己玩都起劲。
二人来到第一个仓库,主要都是硬木家具。
这是体积最大、也最“显眼”的宝库。
马馆长领着李卫民,像走进自家宝库的似的,熟门熟路的开始介绍起来。
“李老弟,咱们先从这头看起,”马馆长指着仓库入口附近一片相对整齐的区域,那里堆放的家具品相明显好些,“好东西,也得先紧着完整的瞧。”
李卫民自然不会拒绝。
二人来到那片区域,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 “四出头”官帽椅,孤独地靠在墙边。
马馆长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用袖子拂去椅背搭脑上的浮灰,露出底下温润致密、行云流水般的木纹。
“瞧瞧,正经的黄花梨!看这‘鬼脸’纹,多活泛!”他手指轻叩扶手,发出清脆的檀响,“这是明式家具的典范,造型简练,线条流畅,最见功力。你看着破旧,收拾干净,上点蜂蜡,那股子精气神儿立马就回来了。”
李卫民上手摸了摸,触手冰凉细腻,就算是他这个外行,一摸都知道是上好木料。
李卫民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马馆长翻开本子,写下“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一对”,随口估了个价:“这玩意儿现在不当吃不当喝,又占地方,我估摸着,也就二十块钱顶天了。”
紧接着,他拉着李卫民,来到旁边一张 “扇面形”南官帽椅吸引了马馆长。他指着那优雅外扩的扶手和鹅脖说:“这造型更少见,文人气息浓。料子也好,是紫檀的,你掂掂,分量沉实,木色紫黑,油性足。”他顿了顿,叹道:“可惜,有一条腿裂了缝,得找老师傅修。价钱能压下不少。”
李卫民点头,心里已把这把椅子划入必买清单。裂了怕什么?后世修复技术高超,价值丝毫不损。
再往前走,是一张硕大的 “攒边框装板心”八仙桌。
马馆长拍了拍厚重的桌面:“红木的,料足!这种桌子,以前都是大户人家客厅摆的,宴客、议事都用它。你看这牙板,雕的是‘拐子龙’纹,虽然磨损了,但工艺底子在。”
他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就是桌腿有些潮腐的痕迹,在南方叫‘皮壳’,在北方就是受潮了,不影响结构,但价钱上……又能砍一刀。”
李卫民看着这张气派犹存的桌子,仿佛能看到豪门贵族昔日高朋满座、谈笑风生的场景。
角落里,还摞着几个 “鼓腹”绣墩和几条 “无束腰直足”杌凳。
马馆长随意踢了踢一个绣墩:“这些是榆木、榉木的,寻常人家用的,不值大钱,但做工实在。买回去日常用,或者当个垫脚的,都行,便宜。”
看完桌椅,两人转向仓库深处那些体型更大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