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心下疑惑,但手被他牵着,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跟着。
穿过几条胡同,绕过几个街口,喧闹的人声和一种特别的、带着寒意的欢快声浪渐渐清晰。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冰封的广阔湖面映入眼帘——正是什刹海冰场。
冬日阳光下的冰面,像一块巨大而朦胧的毛玻璃,反射着清冷的光。
冰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各色棉衣,脚下踩着冰鞋,或踉跄学步,或翩然滑行,或追逐嬉戏,欢笑声、惊叫声、冰刀刮擦冰面的“刺啦”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岸边有简陋的木棚,挂着“租冰鞋”的牌子,旁边还零星摆着卖烤红薯、冰糖葫芦的小摊,热气与冷烟交织。
“滑冰?” 朱林眼睛亮了一下,内心跃跃欲试,随即又黯了下去,“我我不会。”
她只在文工团时看过别人排练冰上舞蹈,自己从未真正尝试过。
“不会正好。” 李卫民嘴角的笑意加深,牵着她径直朝租鞋的棚子走去,“我教你。”
李卫民前世学习过滑冰,是个中老手。
朱林心里打鼓,看着冰面上那些摔得四仰八叉的新手,更觉胆怯:“算了吧,我看着你滑就好,我肯定不行”
“怕什么?有我在,还能让你摔着?”
李卫民不由分说,已经跟看摊的大爷租好了两双冰鞋——都是老旧的钢制冰刀鞋,鞋帮硬邦邦的。他利落地换上自己的,又蹲下身,示意朱林坐下,要帮她换鞋。
“我自己来” 朱林脸又红了,这姿势太过亲密。
“别动,这鞋带系法有讲究,系不好容易崴脚。”
李卫民语气不容置疑,已经托起了她的脚踝。隔着厚厚的棉袜,依然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道。
朱林只好僵硬地坐着,看着他专注地为自己穿鞋、系紧鞋带,心跳得快要失控。
换好鞋,李卫民先站起身,在冰面边缘试了试,动作流畅自然。他转身向朱林伸出手:“来,先站起来,扶着我。”
朱林颤巍巍地站起来,脚下的冰刀让她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正好被李卫民稳稳接在怀里。
李卫民的嘴巴,刚好亲在了朱林的脸颊上。
也搞不清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朱林也搞不清楚。
“别慌,重心放低,脚腕用力稳住。”
李卫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她的耳垂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吐出的气息。
李卫民索性搂着朱林,就着这个有些暧昧的姿势,扶着她慢慢尝试在冰上站稳。
最初的恐惧过后,在李卫民有力的臂膀支撑下,朱林终于能勉强立住,甚至敢被他牵着,小心翼翼地在冰面边缘挪动几步。
“对,就这样,感觉冰刀吃住劲慢慢来。”
李卫民耐心指导,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她因为紧张和运动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紧紧抓着自己手臂、骨节都有些发白的小手。
见她稍微适应了些,李卫民开始“正式教学”。“来,我带你滑一圈,感受一下。”
他说着,从面对面的扶持,变成了侧身站在她旁边,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稳稳扶住她的腰侧,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她的手。“跟着我的节奏,我迈左腿,你就试着迈右腿,交替着来,像走路一样,但幅度小点。”
这姿势比刚才更加亲密,他的手臂几乎整个环住了她,手掌贴在她腰际,隔着棉衣都能感受到那份温热和力量。
朱林全身的神经似乎都集中在了被他触碰的地方,脑子晕乎乎的,只能依言机械地模仿着他的动作。
“哎——呀!” 刚尝试滑动,脚下就是一滑,朱林惊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歪倒,再次结结实实地撞进李卫民怀里。
这一次,他为了稳住她,手臂收得更紧,两人几乎是紧紧贴在了一起。
冰场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远去,朱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他有些紊乱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冰面清冷的味道。
“没事没事,刚开始都这样。” 李卫民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笑意,却没有立刻松开她,反而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带着她在冰面上缓缓滑动起来。与其说是教她滑,不如说是半抱着她在冰上“飘”。
朱林的脸埋在他肩颈处,羞得不敢抬头,身体僵硬,却又在他稳定而有力的带动下,奇异地感受到一种飞翔般的轻盈和刺激感。
耳边是他带着笑意的指导,腰上是他的手,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这片冰面和他温暖的怀抱。
滑了半圈,李卫民才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但手依然牢牢扶着她。“好点没?试着找找感觉,我松一点,你自己试着用力。”
朱林点点头,努力集中精神。
在他的护航下,她终于能跌跌撞撞地自己滑动一小段了,虽然姿势笨拙,时不时还需要他及时出手搀扶,但恐惧感渐渐被一种新奇的兴奋取代。
“对!就这样!朱林同志,很有天赋嘛!” 李卫民不吝夸奖,每当她取得一点进步,他就笑着鼓励,那笑容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甚至带着她玩起了花样。“来,我们转个圈。” 他忽然加快速度,手臂用力,带着她在冰面上划出一个不大的圆弧。朱林吓得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惊叫声却带着笑意。
旋转中,冰面的光影、周围的景物都模糊成一片,唯有眼前这个人无比清晰。
“卫民!你慢点!” 她笑着喊,早已忘了最初的拘谨和羞涩。
“这叫带你飞!” 李卫民朗声笑道,刻意又做了个小小的、惊险的变向,惹得朱林又是一阵低呼,更加依赖地抓紧他。
教学,或者说趁机亲近的过程中,李卫民自然是“恪尽职守”,扶腰、拉手、甚至偶尔为了纠正她姿势从背后虚环住她,各种“必要”的肢体接触层出不穷。朱林从一开始的羞窘万分,到后来渐渐习惯,甚至开始享受起这种在冰上飞驰、有人全心守护的感觉。
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不知不觉,两人在冰场上消磨了近两个小时。
直到朱林实在有些累了,李卫民才牵着她慢慢滑回岸边。
还了冰鞋,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朱林竟有些恍惚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