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触及那秘境入口,周正只觉周身一轻,仿佛撞入了一片虚无的深海。
所有声音光线乃至对方向的感知,都在刹那间离他远去。
眼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四方,只有绝对的空与无。
他感觉自己正在无依无靠地漂浮。
一身金丹修为在此刻全然失去了凭依。
无法借力,无法催动灵力,甚至连身体的触感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感觉极为难受,像赤身裸体置于未知的虚空。
周正收束心神,试图沟通气海中的金丹,但所有尝试都如泥牛入海。
不知在这绝对黑暗中漂浮了多久。
前方极遥远处,忽然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光点起初微弱如星子,但随着周正无意识的漂浮逐渐放大。
周正无暇细思,在这虚无中,那点光亮是唯一的方向。
跃!
意念迸发的刹那,那点光亮在他感知中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
刺目的光线蛮横地穿透眼皮。
周正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泪水却已不受控制地涌出。
过了好一阵,那剧烈的白光刺激才逐渐减弱,他尝试着缓缓睁开一道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的亮斑,继而慢慢清晰。
他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世界。
他曾想象过天隙之内的景象,或许如凌虚子所赠奇物那般灰蒙混沌,或许如那块奇异石头般质地难明。
然而眼前所见,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此界,竟是色彩斑斓。
天空是一种略显沉郁的暗青色,大地绵延向远方,土壤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赭石与棕褐,其间点缀着大片他从未见过的植物。
有的叶片是鲜艳的蓝,脉络却闪着银光,有的茎秆如琉璃般剔透,内里流淌着嫣红的汁液。
它们色彩丰富浓郁,带着一种妖异而蓬勃的生命力,与原先世界的自然景致迥然不同。
周正愣了片刻,随即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身。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
手掌摊开在眼前,皮肤掌纹全是深浅不一的灰色。
衣袖本是惯穿的靛青道袍,此刻看去,却只有从浅灰到深灰的布料纹理,再无半分色彩。
周正心头猛地一跳,抬头看向四周。
视野所及,刚刚缓过劲来的修士们正茫然四顾。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如同褪尽了颜色的水墨人物。
发丝是灰黑,面色是灰白,衣物是各种单调的灰度。
动作间,只有明暗光影的变幻。
他们这些外来者被剥夺了色彩,突兀地镶嵌在这片色泽浓艳到怪异的天地画卷之中。
“靠”
一声低骂忍不住逸出唇边。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
周正从储物袋中掏出数样东西,这些物品无一例外地在此地褪去了色彩。
“遁法完全失效。”
这时,一个声音吼道。
“我的术法凝聚不出来。”
“灵力离体即散,此界不容我辈道法。”
周正闻言,屈指尝试弹出一缕太阴灵力。
那灵力甫一离开指尖不足寸许,便消散在周遭空气中。
他又尝试运转功法,体内灵力循环虽无碍,但一旦试图将其外放立刻便会消散。
周正心下一沉,随即立刻将神识蔓延开来。
好在,神识感应虽也受到某种压制,范围缩小了不少,但终究还能动用。
他暗自松了口气,若神识也被禁锢,那具傀儡便无法操控,损失可就大了。
他定下心神,开始仔细打量周遭环境。
抬头望天,那道入口依旧高悬,在斑斓天幕上显得格外突兀。
“不能飞遁,如何从此地返回那入口?”
周正心中闪过疑虑。
“历来皆有修士自天隙生还。”
王携的神念响起。
“眼下无需为此过早困扰,首要乃是熟悉此界。”
周正默然点头。
王携所言在理,此刻空想无益。
他环顾四周,只见与他同期进入的修士们,大多也已缓过神来。
已有修士开始行动。
三五成群,结伴朝着平原不同方向探索而去,人影在斑斓背景下渐行渐远。
原地留下的修士越来越少但谁也不知道这天隙之内隐藏着何种危险与机缘,先行一步或许能占得先机,但也可能率先遭遇不测。
正观望间,两道身影朝他所在之处走来。
正是云炉城的同伴,剑修荆斩与那文士云生。
两人亦是灰白之身,荆斩面色冷峻如常,云生则摇着那把已失色彩的折扇,嘴角噙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荆斩开口问道。
““王道友,可察觉此地异常?”
周正拱手回应。
“灵力难御,术法难施,神识尚可动用,但亦受压制。”
“二位道友所见如何?”
“一般无二。”
云生接话,折扇轻点掌心。
不多时,桑婆婆与圆觉和尚也自不远处汇合过来。
五人重聚,彼此交换所见,情况大同小异。
“阿弥陀佛。”
圆觉和尚宣了声佛号。
“我等既受云炉城所托,当同进同退。”
“贫僧谛听之术于此地虽大打折扣,但仍可勉力探查周遭动静吉凶。”
“便由贫僧引路,诸位以为如何?”
桑婆婆缓缓点头。
“老身附议,和尚既有探查之能,由他先行辨路我等跟随,徐徐图之是为稳妥。”
周正自然也无意见。
当下,圆觉和尚闭目凝神,那双肥厚的耳朵微微颤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平原一侧。
“此方向气息相对平缓,暂且往此一探。”
众人无话,五道灰白身影便朝着圆觉所指方向谨慎前行。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地势略有起伏,前方出现一小片茂盛的植物丛。
那些植物形态似灌木,枝杈上挂着宝蓝色的浆果,每颗浆果表面都流转着萤光诱人至极。
就在灌木丛边缘,一具身影面朝下伏倒在地。
众人脚步一顿。
这么快?
圆觉和尚示意众人止步,自己上前两步探查。
片刻后,他退了回来。
“气息全无,神魂已散。”
桑婆婆眉头微蹙,也上前仔细观察。
“其生机断绝,寿元似是自然流尽。”
“如同凡人寿终正寝,却又快得不可思议。”
寿元流尽?
众人目光齐齐聚焦在那株颜色妖异的灌木上。
“是这植物?”
荆斩冷声道。
“老身仅是猜测。”
荆斩不再多言,并指如剑,隔空朝着那株妖艳灌木一划。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虽无往日五行灵力加持的璀璨光华,但那纯粹的剑意锋芒依旧凌厉逼人。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荡开。
剑气迸散,那株看似柔弱的灌木只是微微一颤,枝干上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几人脸上皆是一阵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