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
周正带着吴雨来到炎境的居所外,他上前触动禁制。
片刻,院门滑开,一名青衣药童躬身相迎。
“王前辈请,诸位前辈已在丹室相候。”
踏入院中,其中蕴藏的精纯火灵之气,让吴雨体内的赤炎诀几乎要欢呼雀跃。
她连忙运功压制,不敢失态。
穿过一道月洞门,炎镜与顾奔凌虚子三人正围坐品茗。
“王道友来了。”
炎镜放下茶盏,含笑望来,目光在周正身上略一停留,便自然落到了他身侧的吴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顾奔更是直接,粗眉一挑。
“呦?王老弟,这是打哪儿捡来个女娃娃?”
凌虚子亦微微颔首致意,神情平静,目光却已将吴雨打量了一番。
吴雨被三位金丹修士的目光笼罩,顿时觉得呼吸不畅,她连忙垂首,跟在周正后方。
“让诸位久候。”
炎镜开口道。
“快请进,这位小友是……”
“晚辈吴雨,拜见三位前辈。”
吴雨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无须多礼。”
炎镜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周正。
周正带着吴雨在空位坐下,这才开口道。
“吴雨是我一位故人之后,今日带她来便是让诸位道友认个脸熟,还望各位道友能看顾一二。”
炎镜三人何等人物,心思一转,便已明了。
周正这是要为这小辈铺路,寻些依靠。
以他平日为人,若非真心牵挂,绝不会开这个口。
顾奔哈哈一笑。
“王老弟你难得开口,这点小事算什么!”
他说着,手在储物袋上一抹,掏出一枚赤红如玉的珠子递向吴雨。
“丫头,拿着!遇到不开眼的砸出去,够金丹以下的喝一壶!”
那珠子灵力内蕴,气息灼热暴烈,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吴雨吃了一惊,连忙看向周正。
周正点点头。
吴雨这才双手接过,对着顾奔再次行礼。
“多谢顾前辈厚赐。”
凌虚子也取出一枚玉佩。
“此乃扶风佩,佩戴身侧,可提升遁速,于危机时或可争取一线生机。”
炎镜见状,摇头失笑。
“你们两个,倒显得老夫小气了。”
他略一沉吟,取出一只玉瓶。
“此乃清源丹,于炼气期洗涤灵力杂质有些效用。”
吴雨一一接过,每收一份,便郑重行礼道谢,举止得体,也未有贪婪。
几位金丹修士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份心性,在散修里算是难得了。
顾奔喝了一口茶,咂咂嘴。
“王老弟,你带这女娃来,怕不单单是为了讨我们这点见面礼吧?”
“有什么事直说便是,绕来绕去可不是你的性子。”
周正笑了笑,也不拐弯抹角。
“带她来让诸位日后帮忙看顾是真。”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炎镜。
“炎镜前辈,这孩子可还入您眼?她有无可能在丹道一途上走一走?”
炎镜闻言,持杯的手微微一顿,再次仔细打量起吴雨来。
顾奔和凌虚子也露出了然神色,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炎镜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
“王道友,丹师之道,与斗法修行不同。”
“灵根天赋固然重要,但更重心性与悟性。”
“心思需静,耐得住枯燥;眼力需准,辨得清药性变化;更要有一份对草木生灵造化之妙的敬畏之心。”
他看向吴雨,声音温和了些。
“小友,你且说说,你灵根如何?以往可曾接触过炼丹或辨识灵草之事?”
吴雨定了定神。
“回前辈,晚辈是火灵根,以往为了生存倒是辨识过一些常见低阶灵草的药性。”
周正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命苦。父母皆是敦厚人,却不幸早陨。”
“她一个人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便是这份坚韧。”
炎镜听着陷入沉思。
他观吴雨眼神清正,举止有度,确实比许多浮躁的年轻修士强上不少。
顾奔瞅了瞅炎镜的神色忽然道。
“嘿!炎镜老儿,你还没琢磨明白?王道友这是在托孤啊。”
凌虚子也缓缓点头。
“王道友,莫非你遇上了什么麻烦?若有用得着我等之处不妨直言。”
周正迎上三人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不瞒诸位道友,王某需往天隙一行。”
顾奔猛地坐直身体。
“王老弟你疯了不成?”
天隙之事,早已在云炉城修士圈中传开,其中蕴含的人凶险他们岂会不知?
凌虚子也是眉头紧锁。
“王道友,此事非同小可,你为何非要涉足其中?”
周正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没办法,欠下云炉城的债,总要还的。”
竹舍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炎镜看着周正,心中已然明了。
他将吴雨带来,拜请照拂是其一,若能寻得一个可靠的传承,让这故人之后有个安稳前程,便是最好。
沉默持续了数息。
炎镜的目光重新落回吴雨身上。
“小友。”
他开口道。
“丹道艰辛,入门不易,精通更难。”
“你既无基础,便需从微末处做起。”
“我丹室后方有一片药圃需精心侍弄,观察灵药生长变化,乃是丹道入门的第一步。”
“你可愿从打理药园开始学起?”
吴雨闻言,看向周正。
先生三言两语竟真让一位金丹期的丹道大家愿意收留她。
周正对她微微点头。
吴雨压下翻涌的心潮,站起身对着炎镜深深一揖。
“晚辈愿意!谢前辈收留之恩!”
“好。”
炎镜颔首,算是应下了此事。
他虽未明说收为亲传弟子,但这从打理药园开始学起,便已是纳入门墙的表示。
至于日后能走到哪一步,便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周正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对着炎镜郑重拱手。
事情既了,几人又闲谈了一阵,气氛渐渐恢复如常。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周正起身告辞。
吴雨跟着送到院门处。
周正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她。
“里面有些灵石,还有一些你眼下修炼用上的东西。”
“好生跟着炎镜前辈学习多看多做,修行之路漫长,需戒急戒躁。”
吴雨鼻尖一酸,重重点头。
“先生放心,小雨一定努力,不辜负先生苦心。”
“……先生一定要平安回来。”
最后一句,声音已有些哽咽。
周正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化作一道遁光离去。
刚飞出不远,身后一道青色遁光悄然追至,与他并行。
“凌虚子道友?”
周正停下身形。
“王道友留步。”
“道友还有何事吩咐?”
凌虚子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窥探后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件约七寸长短的物件,形似短匕却无锋刃,表面布满天然生成般的细密纹路。
它静静躺在凌虚子掌心,毫无灵力波动外泄,却自有一股晦涩气息萦绕,与周遭天地灵机隐隐不合。
周正目光一凝。
此物定是那日从天隙中坠落之物无疑。
凌虚子将此物递向周正。
“这便是老夫所得那物。”
“老夫尝试过多种方法皆无法炼化,亦无法灌注灵力驱使。”
“其质地坚韧无比,寻常法宝难伤分毫,却仅能持之近身运用,于我而言形同鸡肋。”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些许。
“然则,老夫参悟时发现一桩异处,被此物所伤便会莫名流逝些许生机寿元,虽极细微,日积月累亦不可小觑。”
会吸取寿元?
周正心中凛然,这与离幽所言天隙内存在损寿元之力隐隐印证。
“王道友既要入那天隙,此物或许能有些用途,今日便暂借于道友吧。”
周正将其小心收起,然后对着凌虚子行了一礼。
“王某感激不尽,若王某有幸归来,定有厚报。”
凌虚子伸手虚扶。
“王道友言重了,只盼道友能安然归来,听道友说说那天隙之中的光怪陆离。”
他哈哈一笑。
“保重!”
“保重!”
周正再次拱手。
凌虚子点点头,身形一晃便消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