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幽点头,面露愁色。
“正是,这批材料要得急,数量亦不小,久闻浮萍城宋家执掌此类资源,故特来拜会。”
说着,又是盈盈一礼。
宋玉麟哈哈一笑,将杯中酒饮尽。
他目光在低眉顺眼的周正身上一扫而过,见他一副全靠道侣出头的模样,眼中兴奋更浓。
“此事不难,我宋家库中便有存货。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
“这样,明日午时,你们去城西雅竹别院,届时我们再来商谈此事。”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离幽。
离幽连声道谢,周正也跟着笨拙行礼。
宋玉麟看着离幽接过玉牌时那白皙纤柔的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笑容愈发和煦。
“柳仙子不必客气,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数。”
他言辞恳切,只是那“满意”二字,被他念得有些粘腻。
离幽仿若未觉,又是一番感谢,方才与周正退回座位。
那李执事在一旁看着,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一丝看热闹的玩味。
次日午时,两人依约来到城西雅竹别院。
此院外观清幽,粉墙黛瓦,隐在一片翠竹之后,颇为僻静。
通报之后,一名炼气期的小厮将他们引入。
院内曲径通幽,少见仆役。
穿过几重月亮门,来到一座宽敞的厅堂。
此厅陈设华美,地面铺着柔软兽皮,厅中一面巨大的水墨屏风,绘着云山雾海,将厅堂隐约隔成内外两半。
屏风前摆着几张座椅,屏风后隐约可见一张宽大的云床。
小厮引二人至屏风前的座椅坐下。
“请稍候,公子即刻便来。”
说罢,便躬身退至远处廊柱阴影下垂首不语。
仿佛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早已习惯,漠不关心。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自屏风后传来。
“可是柳仙子夫妇?”
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宋玉麟。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显风流的月白长衫,手持一柄折扇,目光灼灼地在离幽身上狠狠剐了几眼,旋即又瞥向周正。
在看到周正那副缩手缩脚的模样时,笑容里的轻视几乎不加掩饰。
离幽连忙拉着周正起身行礼。
“诶,二位不必如此客气。”
宋玉麟摆手,径自在屏风后那张云床上坐下。
“二位所需灵草,我已命人备好,品相数量包管满意,价格也好商量。”
他话锋一转。
“不过有些细节还需与柳仙子单独商议一下,毕竟这批货价值不菲,许多关窍……呵呵,赵道友想必能理解?”
他这话说得露骨,目光更是直勾勾盯着离幽。
离幽脸上浮现一丝红晕与为难,看了一眼周正。
周正眉头微皱,似在犹豫。
宋玉麟见状,笑容微冷,手中折扇轻轻一敲掌心。
“怎么?赵道友不信宋某?”
周正仿佛被其气势所慑,迟疑片刻,对离幽低声道。
“那……你且去与宋公子细谈,我在此等候。”
离幽这才似下了决心,对宋玉麟款款一礼。
“那……妾身便叨扰公子了。”
说着,他绕过屏风,走向云床。
屏风材质特殊,从外只能看到模糊人影,内里情形却看不真切。
宋玉麟见离幽进来,眼中淫邪之光大涨。
他迫不及待地一挥手,一道淡黄色的灵光自其袖中射出,将屏风外座椅上的周正笼罩其中。
周正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动弹不得。
定身术!
而且品阶不低,足以困住寻常炼气后期修士。
“放心,只是让你安静待会儿,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宋玉麟对着屏风外狞笑一声,旋即看向“楚楚动人”的离幽,再也按捺不住。
“柳仙子姿容绝世,昨日席间一见,便令在下心折……”
他还未说完,一股劲力悄无声息地撞在宋玉麟胸口。
宋玉麟只觉胸膛剧痛,喉头一甜,整个人便倒飞出去撞在后方墙壁上,旋即软软滑落在地,已然昏死过去。
离幽看都未看地上瘫软的宋玉麟,五指虚按在其天灵之上,搜魂之术已然发动。
一股强横的神识强行侵入宋玉麟识海,粗暴地翻阅着其记忆。
离幽眉头微皱,时不时发出咒骂。
“小兔崽子,脑子里除了男女那点腌臜事,就没装多少正经东西!”
宋玉麟的记忆中,多是些欺男霸女的片段,不过好在关于其家族记事倒还算清晰。
离幽收回手掌,宋玉麟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气息愈发萎靡,即便醒来,恐怕也难免痴傻。
离幽不再看他,起身走到厅中。
他周身灵光流转,几息之后,赫然变成了宋玉麟的模样。
离幽所化的宋玉麟瞥了依旧呆立的周正一眼,没好气道。
“行了别装了,这点小术还困不住你。”
离幽说着身形一晃,已掠出厅外。
不过数息功夫,他便返回,手中提着两具躯体,正是这别院中另外两名侍从。
他将人丢在角落,弹出一缕真火,顷刻间焚烧殆尽。
“此地已清理干净,还劳烦道友幻化成那小厮的模样。”
周正闻言点了点头。
周身一阵灵力波动已然变成了先前引路那名炼气小厮的样貌。
两人走出雅竹别院,门外有两只健硕灵鹿拉着的华贵车驾等候。
离幽大模大样地登上车厢,周正则坐在车前驭手的位置,朝着城东宋家宅邸的方向驶去。
行至半途,离幽忽地睁开眼,传音入了周正耳内。
“王道友,自出了那雅竹别院,你便一直面色古怪,可是心中有什么话不吐不快?”
周正闻言,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传音回去。
“倒也没什么,只是觉得……离幽道友身为金丹修士,先前那般向一个筑基小辈出卖色相,哈哈……”
离幽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在车内嗤笑一声。
“力气能省则省,难不成你我二人还当真打上门去,一路从大门砍到秘境入口?”
他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呸了一声。
“这宋家,心肠比当年的吴家还黑。”
“老夫上次潜入吴家时,他们族地也不过布了一座防护大阵。”
“方才搜那小子魂才知道,宋家接手后,竟在那防护大阵里头,又叠加了一层杀阵!”
“杀阵一旦触发,其内没有宋家血脉气息之人,立时便会成为杀阵的目标。”
“这简直是连自己麾下的附庸和客卿都一并当成了可消耗的物件防备着。”
周正听得心头暗凛。
“如此说来,我们出来时恐怕更为麻烦。”
“若只是几个金丹修士拦路,倒也无妨,可若再陷入这双重阵法之中,要脱身怕是难如登天。”
车内,离幽恢复了那种老神在在的腔调。
“道友宽心,老夫既然敢来,自然备好了退路。”
“届时你只需跟紧老夫,管保你我安然离去便是。”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