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脚刚沾地，储物袋中雪蛟梭已然滑出，灵力灌注，梭身泛起莹莹白光。
这老头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他是一刻都不想和他多待。
“王道友，且慢。”
离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正侧过半边脸。
“离道友还有何事？你我此番交易，算是钱货两讫了吧？”
“自是两讫。”
离幽几步走近，那艘玄青飞舟被他祭出，悬在一旁。
“不若一起同行，老夫这飞舟，总比你那梭子快上些许。”
周正眉梢微挑：“你要去云炉城？”
“正是。”
离幽点头，神情坦然。
“得了道友的法诀，正需静心参悟，顺便炼制一味丹药。”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正好离道友你也近，日后若有事，寻起来也方便。”
周正听得嘴角抽动了一下。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吧？
离幽似能看穿他心中所想。
“道友放心，浮萍城一行尚需道友相助。”
“在此事了结之前，老夫不会算计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正面上一扫。
“更何况，道友这般福缘深厚之人，算计起来反噬不小，这亏本买卖老夫不做。”
周正沉默片刻，心中不停权衡。
回云炉城路远，沿途未必太平。
这老头的飞舟速度隐蔽性都是一流。
两人同行，固然要时时提防身边这个老狐狸，但总好过一路应付可能冒出来的其他麻烦。
“也罢，那就叨扰道友一程。”
周正收起雪蛟梭，身形一晃，已落入离幽的飞舟舱内。
离幽哈哈一笑，打入法诀。
飞舟青光大盛，没入云层，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周正左右无事，想了想便开始出言打探。
“离道友方才说欲炼制一炉丹药？不知是何灵丹？”
离幽正操控着飞舟，闻言侧头看了周正一眼，倒也没隐瞒。
“延寿的丹药。”
“在吴家那黑牢里耽搁了太久，出来后虽结丹，寿元却也耗去不少。”
“这趟出来前便想着，正好借与道友交易之便，把丹药炼了，否则怕是要赶不上结婴了。”
结婴。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道稍费些功夫便能迈过的门槛。
周正心头微震，不由得多打量了离幽几眼。
这老头确实气息颇为圆融，但结婴之事，岂是这般有把握的？
除非他底蕴深厚得超乎想象，或者早有布置。
再细细一品离幽方才那几句话，周正忽然回过味来。
借交易之便？
顺道炼丹？
合着这老登提出用药境交换红尘万象诀时，就已经把这后续的步骤算进去了。
周正不由得闷闷开口。
“离道友这算盘打得真是叮当响。”
“明明是你寻我交易，怎么到头来，我反倒成了替你跑腿清障的打手？”
离幽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
“这叫求其上得其中，与道友打交道，便该如此。”
“哦？”
周正挑眉。
“何为上？何为中？”
离幽倒也坦然，直接道。
“若你如当年在黑狱时那般好说话，老夫直接以那听潮真人道场与你交换功法，这便是上。”
“那地方凶险异常，以你修为多半也是空手而归，老夫便是空口换回了法决。”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没接那茬，老夫便退而求其次，引你来这药园，以两株珍稀灵药换你法诀，顺便借你之手清理些麻烦。”
“此行便是中，毕竟老夫实打实付了你两株珍稀灵药，还搭进去一株云芨灵元芝作酬劳。”
周正听得无语。
合着这老家伙从一开始就处处挖坑，古修道场是坑，药园清理妖兽也算计在内。
自己没跳第一个坑，却还是稳稳踩进了第二个。
“账怕是不能这么算。”
周正摇头道。
“那两株灵药本就是我们交易的内容，我清理妖兽这是额外的因果。”
“道友后来补的那一株云芨灵元芝，说是酬劳，但若非你要去那药境取药，何来清理妖兽一事？”
离幽被周正这番较真弄得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王道友，你怎的又计较起这个了？一株四阶延寿丹主材价值不菲，足够抵你那些符箓损耗了。”
“先前觉得老夫可能亏了，如今看来倒是值。”
他瞥了周正一眼，慢悠悠道。
“这也算是了结了此番算计你的因果。”
“否则，似你这等福缘古怪的小子，老夫若一味占便宜不付代价，怕是要走背字。”
周正点点头，顺着对方的话道。
“那看来，我们接下来浮萍城一行的价码，得重新谈谈了。”
离幽操控飞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料到周正这思路转得如此刁钻，竟在这儿等着他。
周正没等他回应，眼睛一转，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还有，离道友手握如此多机缘线索，这般身家，就不怕我哪天说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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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幽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似对这种要封口费的行为一时无语。
他半晌才幽幽道。
“觊觎我手中机缘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真正能吃到嘴里的就你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周正身上。
“说起来，老夫至今也没想明白。”
“当年你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又如何灭杀那许多阴灵？按常理，你应该被那群阴灵啃得骨头都不剩的。”
周正迎上他的目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轻飘飘丢出一句。
“离道友不是说，我福缘深厚么？”
离幽瞳孔微缩，盯着周正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再追问。
舱内一时安静下来。
离幽背对着周正，心下却是念头飞转。
这小子身上的水，恐怕比自己原先估摸的还要深。
与他合作，或许真得调整一下策略，一味算计恐怕真会反受其咎。
两人一时无话。
月余光阴，在修炼与偶尔的闲聊中悄然流过。
这一日，飞舟穿过一片浓郁的灵雾，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浩瀚无垠的云炉大湖跃入眼帘。
云炉城，到了。
离幽操控飞舟开始减速，朝着城外指定的降落区域驶去。
他侧头对周正道。
“王道友，老夫进城后需先去寻一位故人安排炼丹事宜，你我便在此暂别。”
“浮萍城之行，待老夫准备妥当自会传讯于你。”
周正点点头，起身拱手。
“那便预祝离道友炼丹顺利，早日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