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盯着阖目养神的周正，胸中一股郁气上下翻腾，动手的念头转了无数个来回。
但这是在云炉城，对方同为金丹，贸然动手，胜算几何尚且不论，一旦引来执法殿便再难脱身。
“王道友……”
他压下心头躁动，复又开口。
“你我这般僵持，无甚益处。”
“不若老朽退一步，我陪道友同去那药田取药，只是事后，道友需得陪老朽去一处地方走上一遭。”
他见周正眼皮似乎动了一下，趁热打铁道。
“若如此道友还不满意，那此番便当老朽白来一趟，就此别过。”
他冷静下来便想明白了。
周正报出的灵药如此难寻，想来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此事尚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果然，周正的眼皮掀开了。
这时，王携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此刻想来，当初两界城外那场劫杀，或许便是此人在背后谋划。”
“此人，不可轻信。”
周正心神微凛 。
“老王，你这推测有些道理。”
“不过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得到的线索，错过这条线，下次不知道何时才能遇到。”
“先听听他怎么说，见机行事。”
他目光转向老者，开口问道。
“道友且细细讲来，事后需我陪你去何处？”
老者见周正意动，心中一定。
“浮萍城。”
周正眉梢一挑，“去那里做什么？寻仇？可吴家可已分崩离析。”
老者摇了摇头。
“当年老朽之所以会被吴家投入黑狱，是因想潜入其家族中的一处秘境。”
“如今吴家旧址已被赵家接手，我们需得改换形容作赵家之人，方能寻得机会进入那处秘境。”
周正思量了片刻又问道。
“以道友眼下的金丹修为，在如今的浮萍城自保应是无虞。”
“那秘境之中，究竟有何等风险，非要拉上我一起？”
老者叹了口气，那模样倒真有几分无奈。
“拉上道友，自是分担风险。”
“否则，以两味珍稀灵药换取一门法诀，老朽还得独自涉险，这道心实在不畅。”
周正听得心里暗笑，这老登，看着仙风道骨，算计起得失来倒像个市井老泼皮。
老者又补充道。
“当然，秘境之中若有所得，除却老朽所需那物，其余资源，你我二人平分。”
周正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资源事小，安危事大。”
“道友，恕我直言，我对你可不怎么信任。”
“当年在两界城，我可是差点着了道友的道。”
周正说完，看向老者，想从老者脸上看出些端倪。
谁知，老者闻言，竟大咧咧地承认了。
“唉，此事说来惭愧。”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却无多少愧意。
“当初也是老朽眼拙，找的那两个夯货，本事不济，贪心倒是不小。”
“他们见道友身家颇丰，竟起了歹念，想中途截杀，独吞所有。”
“合该他们被道友斩杀，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看向周正，极为光棍地道。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我们二人互有所需，利益一致，便是盟友。”
“道友不信我，难道还信不过利益二字？这不比什么空口承诺都来得实在么？”
“更何况，老朽若真想害你，何须这般大费周章寻你谈条件？在云炉城外找个机会设伏，岂不更省事？”
这番滚刀肉般的坦诚，反倒让周正一时语塞。
他预想了对方否认辩解，却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直白认了，还一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的架势。
这老家伙的脸皮，怕是比他那身道袍还厚实几分。
老者见周正神色变幻，忽地一笑。
“看来道友依旧心存疑虑。”
“也罢，为表诚意，老朽再退一步。”
“我可先陪道友前往那药田取得灵药，待灵药到手道友再将红尘万象诀予我。”
“至于浮萍城秘境一行，大可往后推上一年半载，待老朽参悟此诀有所得，你我再去不迟。”
“如此，道友总该放心了吧？”
这一连串的条件抛出来，姿态可谓放得极低，几乎完全顺着周正的顾虑在走。
“他倒是舍得下本钱。”
周正暗道。
“就不怕我们拿了药翻脸不去浮萍城？”
王携沉吟。
“此人深谙人心，擅长以利驱人。”
“不过，他既坦诚了两界城之事，虽显无耻，却也打消了我们对其暗处谋划的疑虑。”
“先去取药，至于秘境一行届时再定。”
听闻王携同意，周正心中有了决断。
“道友如此有诚意，周某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趣了。”
“便依道友所言，我们先取灵药，再交易功法，浮萍城之行，待道友准备妥当再议。”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
“好！王道友爽快！那咱们便一言为定。”
周正继而说道。
“不过，空口无凭。”
“为免日后再生枝节，你我需立下誓言，将方才所言种种一一载明，道友以为如何？”
老者对此事竟也不犹豫。
“誓言契约，自然应当立下，也好让彼此安心。”
两人当即不再多话，各自以天道为鉴发下了誓言。
至于浮萍城秘境的合作细节，则待功法交易完成后，再行商议并订立契约。
誓成，静室内那股隐约的对峙气氛终于消散大半。
老者轻松了不少，便开口问道。
“不知道友打算何时动身去取药？那两味灵药所在之地，远在在东域边陲，靠近万妖山脉的一处深谷之中，路程不近。”
周正略一思索。
“容我稍作准备，三日后辰时，我们于云炉城外三十里处的望霞礁会合如何？”
“善。”
交易达成，两人又留下了传讯印记，老者便告辞离去。
送走这老狐狸，周正回到静室。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吴雨赠送给他的那只布偶。
“不知道老吴他们一家现在怎么样了，小雨应该也长成一个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