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丛云剑与凋零骨龙的前肢在空中碰撞,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下方的建筑纷纷龟裂。
对方身上时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死亡与腐败的气息,光是闻到就让人精神恍惚。
“好硬……”陆临心中暗道,手腕微微发麻。
但下一秒,他突然愣住了。
“法则?这畜生竟然也能获得法则?”
陆临瞳孔骤然收缩,连忙拉开距离。
几乎同时,凋零骨龙张开腐朽的颚骨,又是一口灰黑色的龙息喷涌而出。
陆临本能地想要闪避,但脚步刚动,就硬生生停了下来。
不行,不能躲。
因为这里是京都上空。
一旦他闪开,这口龙息就会直接轰在下方的避难所上。
那里面,还有数以万计的普通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白交织的光晕突然出现在陆临面前。
灰黑色的腐败气息被白光抹去,消散于无形。
陆临抬起头,看到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单薄身影。
头顶标志性的呆毛一晃一晃,周子怡的背影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娇小。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影,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它交给我吧……”周子怡轻声说道,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陆临一愣。
“临哥……”周子怡转过半边脸,眼神清澈而认真,“这里交给我吧……”
“你……”陆临刚要开口,周子怡却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你很担心吧?”她的声音很温柔,“你很担心浙海那边吧?”
陆临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赶赴浙海的苏洛嫣。
而在那边,刚刚突破八阶的苏洛嫣,正在对付神迹系的绝对克星。
一头能力尚且未知的灾兽。
至于说担心浙海的某些人……
麦栀栀吗?
陆临在心中苦笑。
怎么可能啊!
“把这个家伙交给我吧!”周子怡再次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
“凋零骨龙克制生命系!”陆临沉声道。
“这不能说克制,”周子怡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再次张嘴蓄力的凋零骨龙身上,“只能说普通攻击对它没用……”
她顿了顿,回过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刚刚一直在观察战斗。临哥你放心,就算我没法彻底解决掉它,我也可以和它抗衡!”
陆临看着周子怡,后者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陆临深吸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朝着浙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
地下避难所基地中,早就储备了充足的食物,而且全都没有保质期。
说真的,这都要感谢白晨逸当初的远见。
无论是滨崎荟子的【等价交换】,还是莎拉的【空间之门】,她们的能力虽然在战斗中帮不上什么忙,但实用性却远远超越了大多数战斗型觉醒者。
随时随地开启空间通道,瞬间转换物质形态制造食物。
这种能力放在古代,陆临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们也培养到八阶。
可问题在于,【等价交换】和【空间之门】,就和【裁决】一样,只会出现在现代。
因为这些概念在古代根本不存在。
在战争中无法使用!
因为战场上没有法官,没有公正的第三方来判定对错。
而【等价交换】和【空间之门】的概念,也是建立在现代科学和哲学思想之上的。
六阶的等价交换,就已经可以做到等比例替换物质。这能力要是用在战斗中,简直逆天。
可惜滨崎荟子的阶位太低了,而且她的性格也不适合战斗。
这次煞渊交界崩溃后,受影响的可不止华夏。
美利坚直接变成了一座孤岛,虽然经过了《永黯》的摧残,美利坚的觉醒者只剩十几个,以及一些流民。
华夏接纳了他们后,再加上拼接到华夏版图上的岛国,如今最多的是海兽,好在已经被梁意用冰封住了。
……
浙海某处的避难所里,李俊达刚刚安顿好自己的妻子以及其他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便默默拔出了腰间的直刀。
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俊达……你要去哪里!”妻子突然冲上来,一把拉住了李俊达的手臂。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惶恐与不舍。
避难所的灯光昏暗摇曳,映着她泛红的眼眶。
刚才外面传来的巨响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还在耳边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脏上的重锤。
李俊达闻言,反手握住妻子微凉的手,掌心的厚茧轻轻蹭过她细腻的皮肤,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去战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战……战斗?可你……”妻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瞪大,“你……你是觉醒者?”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李俊达沉默地点了点头。
妻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声音哽咽:“我们才刚结婚,你不能丢下我!外面那么危险,你……你会死的!”
李俊达心中一痛,抬起粗糙的手掌,轻轻拭去妻子脸颊的泪水。
他的目光掠过避难所里那些缩在角落、满脸恐惧的宾客,又重新落回妻子脸上,眼神温柔却不容置疑:
“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正因为危险,才需要有人站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所有人都只顾着躲起来,那谁来守护我们的家?谁来守护这片土地?谁来守护你?”
他顿了顿,握紧了手中的直刀,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你放心,我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等我解决了外面的危机,就回来陪你,再也不分开。”
说完,他轻轻掰开妻子的手指,看向不远处那个同样准备出去的巡查。
后者只是个普通人,手里握着一把制式手枪,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巡查郑重地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俊达点了点头,身上闪烁起紫色的电光,整个人化作一道雷霆,朝着外面冲去。
人群中,麦栀栀望着这一幕,与自己的母亲缩在角落!
……
浙海某处城中村的老旧出租屋里,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房间,堆满了生活的狼藉。
外卖盒像叠罗汉似的堆在桌角,最上面那个盒子的汤汁早已干涸,形成一层油腻的膜,顺着盒边一路淌到地板上,在灰扑扑的地砖上积成一滩暗黄色的污渍,散发着隐约的酸臭味。
空气里弥漫着方便面调料包、隔夜烟味、汗臭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息,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电脑屏幕的光惨白刺眼,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映着男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保持着敲击的姿势,却半天敲不出一个字来。烦躁地抓了抓已经三天没洗的头发,油腻的发丝在指缝间滑过,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该死的,这打斗场面到底该怎么写才不会让读者觉得悬浮?”男人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随手抄起桌边那瓶已经开了两天的冰红茶,一口气灌下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浓的焦躁。
他叫方凡,笔名“凡人”,在某茄的一名光荣的普通作者,连载末世题材小说已经五年了。
虽然算不上大神,但也小有名气,月稿费最高的时候能拿到三万多,在网文圈里也算是中上游的作者。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隐约的嘶吼,紧接着是建筑坍塌的巨响,整栋楼都微微震了震。
方凡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皱了皱眉,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
这种动静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有时是煞兽在附近厮杀,有时是觉醒者在清理煞兽。
他已经学会了分辨哪些声音代表危险正在靠近,哪些只是远处的骚动。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屏幕上那几百字的草稿。
主角正在和一只三阶煞兽战斗,按照他原本的设定,这应该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可他写了删,删了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战的节奏太快了,读者会觉得主角开挂。但如果写得太慢,又会显得拖沓……”方凡揉着太阳穴,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平衡点。
就在他准备删掉一整段描写,重新构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像是毛发摩擦布料的“沙沙”声。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电脑风扇的嗡鸣声掩盖,但方凡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错觉吧?应该是风吹窗帘的声音。”方凡这样安慰自己。
这间出租屋的窗户在末世降临第一周就被他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用来透气。
浙海这个季节风大,窗帘被吹动很正常。
可那声音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近。
“沙沙……沙沙……”
这次方凡听得更清楚了。那不是风吹窗帘的声音,而是某种东西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的声音。
像是爪子摩擦地砖,又像是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着墙角。
更诡异的是,随着那声音的靠近,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腥腐的恶臭。
那味道不像是外卖馊了的酸臭,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让人本能感到恐惧的气息。
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铁锈和泥土,顺着空气钻进鼻腔,刺激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方凡的后背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原本因为卡文而烦躁的情绪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取代。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声在耳边擂鼓般响起,手心开始冒出冷汗。
作为一个写了五年末世小说的作者,方凡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有东西进来了。
而且很可能是煞兽。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自己在小说里写过的各种应对方法。
保持冷静?
缓慢转身观察敌情?
还是直接逃跑?
可这些在小说里屡试不爽的套路,放在现实中根本没有意义—。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觉醒天赋,连最低阶的煞兽都对付不了。
但好奇心和求生欲还是让他做出了选择。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脖子,眼角的余光先瞥见了一团漆黑的影子。
那影子蜷缩在他身后的椅子旁,距离他不到两米远。
体型看起来像只成年的猫,但比普通家猫要粗壮得多,大概有十几斤重。
它的身体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蓄力。
方凡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等他彻底转过头,看清那东西的全貌时,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是一只猫形的煞兽。
它的黑毛像枯草般炸开,失去了正常猫科动物应有的光泽,反而像是被火烧过又重新长出来的,参差不齐地贴在身上。
毛发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有些地方已经结成硬块,不知道是干涸的血迹还是腐烂的污泥。
它的四肢短小却异常粗壮,肌肉在皮毛下鼓起,每一块都像是精心雕刻的杀戮机器。
爪子泛着青黑色的寒光,尖端还挂着细碎的皮肉和毛发,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但最诡异、最让方凡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部。
本该是双眼的位置,各嵌着一颗猩红的眼珠,瞳孔是竖立的,像蛇一样冰冷无情。
而在额头正中央,还竖着一只更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只眼睛的瞳孔是扭曲的螺旋状,像是某种深渊生物的器官,正死死地盯着方凡,散发着贪婪、暴虐、疯狂混合在一起的诡异气息。
“三……三只眼……”方凡的声音发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在小说里写过无数诡异的煞兽。
长着人脸的蜘蛛,会说话的腐尸,浑身长满眼睛的怪物,都是他笔下的常客。
读者们总是夸他想象力丰富,设定新奇。
可当真正的怪物出现在眼前,距离他不到两米,那股腥臭的气息几乎要把他淹没时,所有的文字储备都变成了徒劳的恐惧。
那些在键盘上敲出来的勇气,在真正的死亡威胁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想站起来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
膝盖在颤抖,小腿的肌肉痉挛般抽搐,根本不听使唤。
那猫形煞兽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惧,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得更响,不再是普通猫科动物那种慵懒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充满威胁的轰鸣,像是引擎在空转。
它的身体微微弓起,后腿的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释放致命的一击。
方凡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在疯狂叫嚣。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下一秒的画面。
那只煞兽扑过来,锋利的爪子撕开他的喉咙,温热的血液喷溅在电脑屏幕上,他会在剧痛和窒息中死去,成为这场末世中又一个无名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煞兽额头的第三只眼睛骤然亮起。
一道微弱的红光从那只眼睛中射出,像扫描仪一样从上到下扫过方凡的身体。
红光所过之处,方凡瞬间觉得浑身发软,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只眼睛吸走,思维变得迟钝,连恐惧都开始变得模糊。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全身,他甚至连保持坐姿都做不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
“不……不要……”方凡挣扎着想要后退,手臂胡乱挥舞,却不小心碰倒了桌边堆叠的外卖盒。
“哐当!”
外卖盒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盒子里残留的汤汁四溅,在地板上炸开一朵暗黄色的“花”。
这声巨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仿佛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煞兽的身体猛地一僵,三只眼睛同时瞪大,额头的第三只眼更是亮得像一盏红灯。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根本不像猫叫,反倒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又像是指甲刮黑板,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方凡甚至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被这声音刺穿了。
下一秒,煞兽后腿猛地一蹬,地板上的灰尘被震起,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腥风朝着方凡扑了过来。
方凡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极致,眼睁睁看着那团黑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甚至能看清煞兽张开的嘴里那些尖锐的獠牙,能看到它爪子上反射着灯光的寒芒,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方凡脑海中闪过,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然而就在煞兽即将扑到他身上,距离不超过五米的那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原本凶猛如黑色闪电的煞兽,身体突然一软,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它在半空中的姿势没有变,样子还是那副张牙舞爪的凶恶模样,可身体却失去了所有的动能,像一块石头般直直坠落。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煞兽重重摔在方凡脚边,脑袋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委屈的“喵呜”声。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威胁的低吼,而是普通小猫摔疼了时发出的抗议,软绵绵的,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方凡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那只刚才还凶神恶煞、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的煞兽,此刻就像一只摔了跤的普通小猫,趴在他脚边,三只眼睛无辜地眨巴着,额头那只竖眼的红光也熄灭了,看起来人畜无害。
“这……这是怎么回事?”
方凡喃喃自语,声音还在颤抖,但恐惧已经开始被困惑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试图拉开和煞兽的距离,却发现那只煞兽根本没有再次攻击的意思。
它只是趴在地上,用三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偶尔发出一两声软糯的“喵”叫,尾巴还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讨好。
“难道……我觉醒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方凡的心跳再次加速,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