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都的天穹早已不复往日模样。
那座曾经繁华的都市,此刻像是被某种超越认知的力量揉碎后重新拼接的残次品。
天空不再是天空,大地不再是大地,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这里彻底崩塌。
颠倒魔方悬浮在百米高空,如同一颗镶嵌在世界伤口上的诡异宝石。
那是一个标准的正方体,边长约莫三十米,通体呈现出某种介于实体与虚影之间的状态。
六个面上各自镶嵌着流动的银蓝色纹路,那些纹路绝非装饰,而是被强行压缩、扭曲、固化的时空碎片。
每一道纹路都在以人类无法理解的频率震颤,引发着方圆千米范围内的空间持续性震荡。
路珩霄站在废墟之上,仰望着那个悬浮的魔方,眼神复杂。
他太熟悉这东西了。
当年为了开辟煞渊位面,他和陆临耗费了整整三年时间,才勉强压制住空间本源与时间本源的暴走。
那两团本源就像是宇宙规则的具现化,拥有着近乎无限的破坏力。
最终他们成功了,煞渊位面被开辟出来,成为了容纳煞兽的巨大牢笼。
“滋滋滋!”
刺耳的空间撕裂声突然响起。
魔方的其中一个面骤然亮起刺目的银蓝色光芒,那光芒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的空间刃,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劈向下方的觉醒者部队。
那刃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真空轨迹,连光线都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几名来不及反应的士兵瞬间被劈成两半,但诡异的是,他们的尸体并没有倒下,也没有喷溅出鲜血。
那些被切开的身体在空间乱流的冲击下,迅速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不是死亡。
是被“抹除”。
魔方的力量直接作用在时间线上,将这些士兵的存在从这个时间节点上短暂地剥离了出去。
他们的过去还在,未来也还在,但“现在”这个时刻,他们不存在了。
这种攻击方式比单纯的杀戮更加恐怖,因为它意味着魔方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干涉时间线的走向。
路珩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犹豫,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那几名士兵消失的位置。
掌心的时空纹路亮起微光,那是他灵魂深处残存的时间本源碎片。
他闭上眼睛,感知着周围紊乱的时空波动,试图找到那些被抹除的士兵在时间线上的锚点。
找到了。
他猛地张开双眼,十指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时空符文。
那符文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像是某种钥匙,强行打开了通往“刚才那个时刻”的通道。
几名士兵的身影重新在空气中浮现,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所有人撤离!”路珩霄的声音冷静而坚决,“立刻撤出穗都,这不是你们能参与的战斗。”
他没有等待回应,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出现在了魔方的正前方。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过百米,但这百米的空间已经被魔方的力量彻底扭曲。
路珩霄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时空挤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只无形的手同时拉扯,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更糟糕的是,他的灵魂与身体的融合还未完全稳固。
当年开辟煞渊位面时留下的暗伤,让他的灵魂始终处于一种“半游离”的状态。
每一次动用时空之力,都像是在撕扯刚刚愈合的伤口,那种痛苦深入骨髓,甚至超越了肉体的极限。
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灵魂与身体的不兼容,会在某个时刻彻底爆发,到那时他会像一盏耗尽油的灯,悄无声息地熄灭。
但他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陆临之前。
他答应过要守着那个人,答应过要陪他走到最后。
更重要的是,苏晚荧的预言里,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既然这样……”路珩霄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那我就替临哥再战最后一次。反正都要死了,拉一头八阶灾兽陪葬也值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还在犹豫的觉醒者们。
这些人都是精英,都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战斗的战士。
但在魔方的力量面前,他们的实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死。
路珩霄抬起手,掌心的时空纹路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动用的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大范围的空间传送。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所有还留在穗都的觉醒者、士兵、甚至是那些躲在废墟中的幸存者,全都被这股力量包裹,然后消失在原地。
他们被传送到了穗都之外,传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路珩霄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灵魂受损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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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在意。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对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魔方。
此刻的穗都,终于空无一人。
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市,现在只剩下他和那个魔方。
路珩霄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看向魔方,而魔方似乎也在“看”着他。
那六个面上的银蓝色纹路开始加速流动,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在剧烈跳动。
魔方感知到了威胁,感知到了眼前这个人类拥有着能够伤害它的力量。
于是,它开始旋转。
六个面同时转动起来,每一次旋转都引发一次剧烈的空间震荡。街道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那些裂缝深不见底,里面涌动着猩红色的煞渊雾气。
那些雾气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半条街。
凡是被雾气触碰到的物体,都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老化、腐朽。
路边的汽车在三秒内变成布满孔洞的废铁,街道两旁的树木瞬间枯萎成灰烬,就连坚固的混凝土建筑都开始风化、崩塌。
这不是单纯的破坏。
这是时间的加速。
魔方正在扭曲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让这里的一切以千倍、万倍的速度走向终结。
穗都彻底沦为了炼狱。
东边的体育场被一道突然出现的时空裂隙拦腰斩断。
看台上的座椅一半还保持着完好的状态,另一半却嵌在猩红色的煞渊维度里,上面还残留着观众来不及收起的手机和饮料瓶。
那些物品一半在现实中,一半在异空间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叠加态”。
西边的医院大楼正在“融化”。
不是被高温融化那里的时空已经彻底紊乱,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线在这里发生了碰撞。
而是被时空扭曲成了某种流体状态。
墙体像蜡油般向下流淌,却在半空中凝固成钟乳石般的形态。
那是被时空定格的瞬间,是建筑崩塌过程中的某一帧画面,被强行固定在了现实之中。
最恐怖的是城市中央的广场。
那里的时空已经彻底紊乱,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线在这里发生了碰撞。
广场的一角,是史前时代的景象。
参天古树拔地而起,巨大的蕨类植物铺满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原始而蛮荒的气息。
广场的另一角,是现代科技的产物——高耸的摩天大楼、闪烁的霓虹灯、穿梭的悬浮车,一切都充满了未来感。
而在广场的中心,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正在相互侵蚀、相互吞噬。
古树的根系缠绕着钢筋混凝土,霓虹灯的光芒照亮了史前的蕨类植物,一切都混乱得令人发狂。
路珩霄站在这片混乱的中心,神色平静。
他见过比这更恐怖的景象。
当年开辟煞渊位面时,他和陆临曾经短暂地进入过时空乱流的核心。
那里是宇宙规则的最深处,是一切秩序的起点与终点。
在那里,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失去了界限,就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模糊不清。
相比之下,眼前的混乱只能算是小儿科。
“玩够了吗?”
路珩霄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雾气,清晰地传入魔方的“感知”之中。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的时空纹路开始发光。
那些纹路与高空中魔方表面的纹路遥相呼应,像是两个共鸣的音叉,发出了只有时空之力才能感知到的震颤。
“上次把你送进煞渊空间,可是费了我不少力气。”路珩霄的语气平淡,但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这一次,我会直接把你彻底毁掉。”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而是直接跨越了空间的概念。
下一秒,路珩霄已经出现在魔方的斜下方,距离魔方表面不过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很远,但对于掌握了时空之力的他来说,近在咫尺。
他的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指尖拖曳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
那轨迹凝聚成一道锋利无比的时空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魔方的一个面心。
那个位置,是魔方的核心弱点。
是所有时空纹路的交汇点,是整个魔方力量的源泉所在。
上一次与魔方交手时,路珩霄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找到这个弱点。
他用自己的灵魂作为探针,一寸一寸地扫描魔方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在付出了灵魂受损的代价后,才确定了这个位置。
时空刃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嗡!”
魔方发出了刺耳的共鸣声,那声音像是金属被撕裂,又像是玻璃被敲碎,刺得人耳膜生疼。
被击中的那个面心泛起了涟漪,银蓝色的纹路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切断了能量供应的电路。
但魔方的反击同样迅速。
相邻的两个面突然翻转,无数细小的时空碎片如暴雨般从魔方表面射出,铺天盖地地涌向路珩霄。
那些碎片看似微不足道,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它们的锋利程度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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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空间碎片,每一片都能轻易切开现实的屏障。
若是被击中,身体会像被无数把剪刀同时裁剪,连灵魂都会被搅成碎片。
路珩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硬抗,而是选择了闪避。
足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碎片雨中穿梭。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空间的轻微扭曲,他的身影在现实与虚空之间不断切换,像是在两个维度之间跳跃。
但他的动作并不流畅。
每一次闪避,他的眉头都会微微皱起,嘴角的血迹也越来越浓。
灵魂与身体的不兼容,在这种高强度的战斗中被无限放大。
每一次动用时空之力,都像是在用钝刀割肉,那种痛苦深入骨髓,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路珩霄咬紧牙关,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再次靠近魔方。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时空刃,而是直接将双手按在了魔方的表面。
掌心的时空纹路瞬间亮起,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从他的手掌蔓延出来,顺着魔方的棱边向上攀爬。
它们像是藤蔓,又像是寄生虫,疯狂地钻入魔方表面的每一道缝隙,试图从内部瓦解这个庞然大物。
“给我……开!”
路珩霄低吼一声,全身的时空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银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天空。
他的头发在能量冲击下根根直立,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每一条血管都涌动着时空之力的光辉。
魔方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那些原本流动的纹路被强行固定、撕裂,发出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声响。
裂纹从路珩霄按住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很快就覆盖了整个面。
但魔方的反抗同样恐怖。
它突然将路珩霄与自身绑定在同一个时空维度,然后猛地加速了时间的流逝。
路珩霄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指尖的皮肤开始起皱、老化,原本光滑的手背上浮现出老年斑。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从鬓角开始迅速蔓延,很快就有一半的发丝失去了颜色。
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的疲惫。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那个被大火吞噬的村子,想起了自己觉醒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陆临发了疯般冲回火海的背影。
他是孤儿,从小在陆临家长大,算是他的半个弟弟。
那个夜晚,陆临还在田里巡逻,防止有人偷吃西瓜。
火星烧起来的时候村子里没有人注意到。
或者说他们醒不来。
等到火势蔓延开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路珩霄清楚地记得,陆临冲回火海时的表情。
那是一种绝望、疯狂、不甘的混合体。
他一直在喊着家人的名字,一直在说他们还活着,一直在说他要救他们。
路珩霄拦不住他。
那时候的陆临就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任何阻拦都会被他撕碎。
然后,陆临觉醒了。
在火海之中,在绝望的边缘,他觉醒了属于自己的天赋。
两人一路逃亡,逃离了那个被大火吞噬的村子,开始了被异人追杀的日子!
路上,陆临才逐渐恢复了正常。
但他变了。
变得有时候理性得可怕,有时候又感性得让人心疼。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格住在同一个身体里,随时可能切换。
后来,陆临登基成为了渊皇,从那之后,感性的他就好像消失了。
理性的陆临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也就是《煞渊计划》
开辟另一个空间,将所有的煞兽送到那个位面,彻底解决煞兽的威胁。
也就是煞渊位面。
但开辟一个位面,需要极为强大的空间造诣,以及开辟位面的能力。
于是,他们开始寻找空间本源和时间本源。
那是一段漫长而艰难的旅程。他们杀了无数的执政,压制了无数次本源的暴走,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最终,他们成功了。
但代价是什么?
是路珩霄的灵魂与身体从此再也无法完美契合,他需要用身体维持这个位面。
想到这里,路珩霄突然笑了。
他咬碎了自己的舌尖,借着剧痛维持住即将涣散的意识,将灵魂深处最后一丝时空本源注入掌心。
“你以为……只有你能操控时间?”
他的声音嘶哑,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下一秒,他突然逆转了自身的时空。
老化的皮肤瞬间恢复紧致,花白的头发重新变黑,就连眼角的皱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代价是惨重的。
他胸口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洒在魔方的表面。
那些血液接触到魔方的纹路后,竟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它们没有滑落,而是化作了红色的时空丝线,顺着魔方表面的裂纹钻进了核心深处。
魔方剧烈震颤起来。
它试图挣脱那些红色丝线的束缚,试图将它们从体内排出。
但那些丝线已经与它的时空核心彻底缠绕在一起,就像是寄生虫钻进了宿主的心脏,无论如何都无法剥离。
路珩霄猛地向后撤身,同时引爆了掌心残存的所有时空之力。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穗都上空炸开。
魔方在半空中解体,无数银蓝色的时空碎片四散飞溅。
那些碎片落在穗都的废墟上,引发了一连串小规模的时空坍塌。
整座城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虚无。
建筑、街道、树木、汽车……
一切的一切都在时空乱流的冲击下消失不见。
就连那些猩红色的煞渊雾气,也被卷入了时空乱流之中,彻底从这个世界抹除。
路珩霄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灵魂与肉体的连接即将彻底断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不是缓慢的流逝,而是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终点。
他抬起头,望向京都的方向。
那里有晨光域,有陆临,有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的一切。
远处的晨光域如同一轮小太阳,温暖的光芒隐约能穿透时空乱流,落在他的脸上。
那光芒很温暖。
就像是小时候,陆临家的炉火。
路珩霄的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临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给你丢脸吧。”
他的身影开始淡化。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银蓝色的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光粒飘向天空,与空中残存的时空碎片融为一体,最终消失在虚空之中。
穗都的废墟之上,只剩下一片纯净的虚空。
没有建筑,没有街道,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就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仿佛这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
只有远处的晨光域,依然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像是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火,照亮着这片虚无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