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看出了江凡的心不在焉，走了过去把他叫到了旁边。
“老……”
“别！”江凡打断了他的话，背靠在墙壁上，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让你这么称呼我了。除了比你大的年龄，我已经没有什么比得上你了……”
陆临闻言一怔，仔细看着眼前的江凡。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眼里满是迷茫，就好像一个突然失去了人生目标的人。
七阶……所有觉醒者梦寐以求的阶位，他到了。
自创法则……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他也有了。
可是然后呢？
天塌了有陆临顶着，煞兽有陆临去杀，乱世有陆临去平定……他江凡，就好像一夜之间失去了自己存在的价值，眼里除了迷茫还是迷茫。
江凡紧紧握住拳头，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从天而降，精准地锁定在了陆临的身上！
下一瞬间，陆临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强烈的空间扭曲感骤然袭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成了一团，又在瞬间被重新展开。
陆临的身体剧烈一颤，强烈的失重感对他凭借多年战斗磨练出的本能来说算不了什么，他几乎是在站稳脚跟的同一瞬间，陆临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天丛云剑剑柄上！这是一个战斗者的本能反应。
在未知的危险环境中，武器永远是最可靠的依仗。
陆临猛地扭过头，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上苍」！
唰！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临拔出了天丛云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封印其中的八岐大蛇兽魂被激活，恐怖的煞气如同实质般从剑身上涌出，在周围的空气中凝结出若隐若现的蛇影。
“不要紧张……”一道嘶哑如破锣般的声音响起，那声音里带着岁月侵蚀后的沧桑与腐朽，仿佛是从坟墓深处传出来的呓语。
陆临抬眼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具枯槁如尸的身影。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松弛的皮肉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树皮，干瘪地贴在骨架上，凸起的骨节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就像随时会刺破那层薄如蝉翼的表皮。
最诡异的是，在那张几乎看不出五官的脸上，额间刻着某种古老的纹路，那些刻痕在虚空中泛着暗黄色的光泽，给人一种极度不祥的感觉。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是生命走向终结的气息。
陆临的眉峰紧紧锁起，但他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剑尖斜指地面，随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
“你是谁？”陆临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
“自我介绍一下！”那具枯槁的身影发出刺耳的笑声，“我是《厌世》的首领。
至于名字？
哈，我已经忘了，毕竟我活了一千三百多年。
当你活得够久，你就会发现，名字这种东西，不过是给那些寿命短暂的生物用来区分彼此的标签罢了。”
一千三百多年！
陆临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知道终焉觉醒者的寿命远超常人，但一千三百年……
这个数字已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就在这时，在两人中间的光雾之中，一道雌雄交织的声音缓缓回荡开来：“既然人到齐了，那我就再重复一遍。”
那是「上苍」的声音。
「上苍」的目光扫过陆临，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本质的眼眸里，终于多了几分不同于以往审视的神色。
那是一种郑重，一种对同等存在的认可。
“我本是这个世界的执棋者，”「上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千年布局，万般算计，如今倦了，便要给你们，也给这个世界，一个了断。”
陆临没有说话，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他能感受到，「上苍」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外来物质正在侵蚀大气层，”「上苍」的指尖轻轻划过身前悬浮的棋盘，那些黑白棋子竟然开始自行移动，组成一幅混乱至极的战局，“按照目前的侵蚀速度，不出一年，那股污染就会冲破大气层降临。”
“我不想挡，换句话说就是，我准备撂挑子不干了，这就和接下来的试炼有关！”
“届时，”「上苍」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某种冷漠的决绝，“我会主动引爆煞渊交界。六头八阶灾兽、数以万计的煞兽，都将重归世间。”
“你要让人类灭绝？”陆临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是千年寒冰，“那些普通民众何罪之有？他们甚至不知道觉醒者的存在，不知道煞兽的由来，他们只是想要平凡地活着！”
“罪在你们！”「上苍」的双声道陡然拔高，那雌雄交织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是愤怒，是憎恨，是千年积累下来的怨念，“千年前，一个终焉觉醒者制造出了第一批异种，污染了纯净的天地灵气，催生出了戾气，进而制造出了煞兽！这才有了后续的一切灾难！”
光雾剧烈涌动起来，显露出下方世界的缩影。
陆临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被煞兽肆虐过的城市，那些在戾气侵蚀下异化的生灵，那些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人类。
“你们人类的所作所为，必须付出代价！”「上苍」的声音里充满了审判般的威严，“是你们污染的气息吸引了那个怪物，是你们打破了这个世界原本的平衡！现在，你们必须把这个世界清理干净！要么净化一切污染，要么就和污染一起消失！”
《厌世》首领突然枯笑起来，那笑声就像是风箱在漏风，胸腔里传出刺耳的摩擦声：“这就是我建立《厌世》的初衷啊！人类本就该被清洗！这个世界已经被你们这些自诩为文明的生物污染得不成样子了！”
他枯瘦得像是骷髅的手指指向陆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孤渊》小子，你那套救世主的把戏，该收场了！那么多终焉觉醒者，也就你有资格和我比试一下了！”
陆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活了一千三百年的怪物，缓缓开口：“你想比什么？”
“我不是出题人，”《厌世》首领摇了摇头，发出刺耳的笑声，“出题人另有他人！”
他转头看向「上苍」。
“比试分三场，”「上苍」抬起手，虚空中浮现出三道光柱，“第一场，清剿所有煞兽！”
陆临的眉头紧锁，迅速在脑海中分析着这场比试的意义。
八阶灾兽，那是站在煞兽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每一头都拥有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
“煞渊中的八阶灾兽只有六头，”陆临冷静地指出问题所在，“如果我们各杀三头，平局怎么办？”
“好问题！”「上苍」似乎对陆临的思维敏锐度很满意，他抬起手，一道耀眼的光芒从指尖射出，穿透虚空，朝着太平洋的方向飞去，最终没入深海之中。
太平洋深处，万米海沟的最深处。
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开，恐怖的能量从「上苍」的光芒中涌入它的身体，强行打破了它的进化枷锁。
“我刚刚将一头七阶海兽提升到了八阶，”「上苍」收回手，语气里带着某种残酷的公平，“现在公平了。
七头八阶灾兽，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出现平局！”
“你真的疯了！”陆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道多一头八阶灾兽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至少数十万人的死亡！”
“所以你们更应该努力，”「上苍」冷漠地回应，“比试半年后开始。这半年时间，足够你们去筹备自己的兵力了吧？而半年后……不！比试将会在你们杀死那头八阶灾兽的那一刻开始，只要你们杀了它，煞渊位面就会崩塌！”
「上苍」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冷酷：“如果你们两个人连一头八阶灾兽都无法杀死的话，那就证明人类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届时，人类还不如和觉醒者、和这个世界一起灭亡！”
话音落下，「上苍」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虚空，那些光点像是冰冷的星辰，在空气中闪烁片刻便消失无踪。
《厌世》首领也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病态的愉悦和对人类的嘲弄，他的身形逐渐虚化：“半年后见，《孤渊》小子。希望你能给我一场精彩的比试，否则……这个世界的终结，会比你想象的更快到来。到那时，我会亲眼看着人类在绝望中挣扎，然后一起走向毁灭！”
“疯子！你难道不是人类吗！”陆临反问，可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空间再次扭曲，陆临感觉到那股传送的力量再次作用在他身上，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
下一刻，他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陆临站在原地，握着天丛云剑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愤怒。
半年时间，七头八阶灾兽，一场决定人类命运的比试。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会，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死局！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依然是晴朗的蓝天，白云悠悠飘过，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祥和。
但陆临知道，在那层看不见的大气层之外，某种未知的恐怖正在悄然侵蚀着这个世界的屏障，就像慢性毒药一样，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人类最后的希望。
而他，必须在这场疯狂的游戏中获胜。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满足那个所谓「上苍」的病态游戏，而是为了那些依然在阳光下生活着的普通人，为了那些不知道末日即将降临的无辜者，为了那些还在笑着、哭着、活着的生命。
陆临缓缓将天丛云剑收回剑鞘，剑身与剑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他内心决心的回响。
他转身看向远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半年时间，他要做的准备太多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人类就这样走向灭亡。
ps：“卡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