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和麦栀栀踏入初中的校园,两人的班级是一班,位于走廊的最尽头,紧邻着学校食堂。
而距离校门最近的则是六班,他们这个年级一共有八个班,另外两个班在二楼,分别对应在四班和五班的正上方。
两人沿着走廊往尽头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一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临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神色淡然。
而就在他们经过窗户时,几个正在走廊上嬉闹的初中女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陆临。
几个小女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好奇和憧憬。
麦栀栀走在陆临身后半步的位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珍藏的宝物突然被所有人发现了价值,而自己却失去了独占它的资格。
“你这样……要不戴个口罩!”麦栀栀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知道这话听起来有些无理取闹,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内心那股莫名的焦躁。
两年前的陆临,是那个只会围着她转、成绩平平、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邻家男孩。
而现在的陆临,却变成了走到哪里都会吸引目光的存在。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为什么?”陆临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疑惑。
他是真的不明白麦栀栀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他看来,别人的目光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他经历过太多生死,见识过太多黑暗,早已不会因为这些表面的东西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因为……她们都在看你……”麦栀栀咬着下唇,声音越来越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为情。
这话听起来像极了那种占有欲过强的女朋友会说的话,可问题是,她现在连朋友的身份都有些尴尬,更别说其他了。
“那有什么关系?”陆临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稳健。
麦栀栀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瞪大眼睛看着陆临的背影,一股强烈的割裂感涌上心头。
两人分开的不是两年,而是二十年!
那个曾经会因为她一句话就改变行程的陆临,那个会在意她每一个眼神和情绪的陆临,那个会小心翼翼维护她感受的陆临,真的已经彻底消失了。
“你变了很多!”麦栀栀快步追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陆临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嗯,人都是会变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可正是这种平淡,让麦栀栀心里更加难受。
她宁愿陆临对她发火,宁愿他表现出任何情绪,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云淡风轻的疏离。
“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麦栀栀加快脚步与陆临并肩而行,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感觉我们之间越来越远。”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黄昏,想起自己说出“对不起”时陆临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想起他故作轻松说“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时声音里的沙哑。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既不伤害陆临,又保住了两人的友谊。
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个选择究竟错得有多离谱。
“不会,”陆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我们一直都是朋友,这是你说的,不管我怎么样,我们也一直都是朋友!”
他这句话,既是在回应麦栀栀,也是在提醒她。
当初是她亲口说要做永远的朋友,那么现在,就该接受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一切。
麦栀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
她听出了陆临话里的潜台词,也明白了他现在的态度。
朋友,仅仅是朋友,再也不会是其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踏进初中教学楼的走廊深处。
麦栀栀的鞋底踩在熟悉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响。
这声响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走廊尽头的垃圾房方向,夕阳的光影正透过窗户斜斜洒下,橘红色的光晕和中考结束那天一模一样。
麦栀栀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的垃圾房。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中考结束那个黄昏的画面,此刻在脑海里翻涌得格外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她记得自己是如何攥着衣角,咬着下唇,鼓起勇气说出那句“对不起”的。
记得陆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快得像错觉,却又在她心底刻下了浅浅的痕迹。
记得他故作轻松拍她头时,指尖微凉的温度,还有那句“永远的好朋友”里,她当时没听出的沙哑。
那时候的她,只觉得陆临是那个永远会围着自己转的邻家男孩,是成绩平平、木讷笨拙的“好朋友”,是就算拒绝了也不会离开的存在。
她怕影响他中考,所以选在尘埃落定后摊牌,自以为周全,自以为守住了珍贵的友谊。
可她从没去想过,那句拒绝会给陆临带来怎样的重量。
她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在两年时间里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更没想过,当陆临真的变得优秀、变得耀眼、变得让她仰望时,自己会这么后悔。
“怎么不走了?”
陆临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平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麦栀栀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在了后面,陆临正站在教室门口,回头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不耐,只有一种礼貌的等待。
这种礼貌,反而让麦栀栀更加难受。
她快步跟上,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扫向垃圾房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片区域,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可她的心里却只有冰冷。
走到陆临身边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垃圾房的方向挪了挪,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我是不是特别过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陆临闻言,终于侧过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却在那片深邃里,闪过了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想到麦栀栀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件事。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黄昏的画面。
中考结束后,他鼓起所有勇气向麦栀栀表白,却得到了一句温柔却残忍的拒绝。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塌了。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强撑着笑容说“没关系”的,记得自己是怎么躲进厕所隔间,攥着衣角拼命忍住眼泪的。
或许正是因为去厕所的时间太晚,刚好遇到了煞渊交界,成为了觉醒者,然后加入了《秩序》,才有了现在的他。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次拒绝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本就不平凡!
他是渊皇、他是桂冠,他是首席,但他也是陆临!
“都过去了,”陆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那时候你也没做错什么,朋友之间,本就不该有勉强。”
他说这话时是真诚的。
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见识过太多人性的黑暗面,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一次拒绝就痛苦万分的少年。
现在的他更懂得尊重别人的选择,也更明白强求没有任何意义。
“可我……”麦栀栀的声音哽住了,眼眶瞬间变得更红。
她想说,如果那时候自己能多懂一点,如果能看清自己真正的心意,如果没有那么理所当然地以为陆临会一直等在原地,是不是现在就不会变成这样?
那时候她拒绝陆临,是真的觉得两人只适合做朋友,觉得陆临的喜欢太过笨拙,不够耀眼。
她喜欢的是那种阳光帅气、成绩优异、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男生,而不是只会默默跟在她身后的陆临。
可当陆临真的收起那份笨拙的喜欢,变得沉稳疏离,变得优秀到让她需要仰望,变得连她都完全看不透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她想起许知意说过的“青梅竹马才是良配”,想起母亲看到陆临时那了然于心的笑容,想起自己刚才鼓起勇气用英语交流时的紧张忐忑,想起陆临那句礼貌而疏离的回应……
原来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彻底反转了。
当年她是被追求者,是那个有底气说出“我们做朋友吧”的人,是那个掌握着主动权的一方。
如今她却成了那个患得患失、想要更进一步却连开口勇气都快要失去的人。
她成了那个会因为别人多看陆临几眼就心生嫉妒的人,成了那个在深夜辗转反侧、不停回想两人相处细节的人。
这种角色的反转,就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慢慢地磨着,疼得她眼眶发红,喉咙发紧。
“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麦栀栀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她不敢直视陆临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不知道你会……会变成现在这样,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后悔。
也不知道失去了才会明白什么叫珍贵。
也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这些话最终都没能说出口,可喉间的酸涩却越来越浓重,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栀栀,人都要往前走的,过去的事,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办公楼的方向:“虞老师应该在办公室,我们过去吧。”
麦栀栀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让她觉得格外遥远。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在地面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这两道影子依旧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就像两人现在的关系一样。
看似亲近,实则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只是这一次,落在后面的人,换成了满心悔意的麦栀栀。
而走在前面的陆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回头等她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