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运输抵达,装车启程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气息漫过黑风岭的山巅。黑风岭的鸡啼声此起彼伏,还带着几分未睡醒的慵懒,在静谧的山谷间悠悠回荡,尚未完全消散在晨雾里。村头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早已聚满了闻讯而来的乡亲们,比约定的时间足足早到了一个时辰。
乡亲们个个精神抖擞,却又难掩心底的紧张,手里都揣着各自的家伙事儿:有的小心翼翼地揣着揣了一夜的粗粮饼子,饼子用干净的布巾包着,那是准备忙到晌午的干粮,怕中途饿了耽误干活;有的扛着家里最结实的麻绳、打磨得光滑无棱的木杠,麻绳被提前搓了好几遍,确保承重时不会断裂,木杠也擦得锃亮,生怕装车时少了好用的工具;还有的特意把哭闹的孩子托付给邻里照看,再三叮嘱“看好娃,别让他跑到村口来吵闹”,言语里满是郑重,就怕一点喧闹耽误了这桩关乎全村生计的正事。
赵建军和赵卫国更是天不亮就摸黑赶到了备货旁,借着熹微的晨光,蹲在地上逐件仔细检查——竹篮的盖子是否盖严扣实,指尖沿着篮口摩挲一圈,确认没有缝隙;木箱的绳结是否打得牢固紧实,用手使劲拉了拉绳头,感受着绳结的稳固;油纸的包裹是否有丝毫松动,轻轻按压油纸表面,查看是否有受潮变软的痕迹;连垫在底部防潮的干草都小心翼翼地扒拉着看了一遍,确认草叶干燥、没有霉点,没有受潮、没有遗漏,才放心地直起身。两人抬手擦了擦额角沾着的晨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谨慎与期盼,这份期盼里藏着对全村乡亲的嘱托,务必确保这第一次出货万无一失。
“轰隆——轰隆——” 一阵沉闷的引擎声从山外蜿蜒的盘山公路传来,像远处滚来的雷声般渐渐逼近,打破了山间的宁静。原本还在低声交谈、互相打气的乡亲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屏住呼吸,踮起脚尖使劲往山路尽头的拐角张望,脖子伸得老长,眼里满是混杂着紧张与期待的神色,有的人甚至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都泛了白。
赵建军快步走到村口的岔路口,目光紧紧盯着山路尽头的拐角,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手心微微出汗。没过多久,一抹草绿色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正是一辆解放牌卡车正缓缓驶来,车身上印着“东风供销社运输队”的白色字样,在清晨的晨光中格外醒目。卡车爬坡时略显吃力,引擎声变得更加厚重、低沉,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溅起细小的泥点,落在路边带着晨露的草叶上,打湿了一小片叶片。
卡车稳稳停在村口的空地上后,司机师傅按了两下清脆的喇叭,像是在跟等候的乡亲们打招呼。张经理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双脚落地时轻轻跺了跺,抖掉鞋底的尘土,身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衣角沾着些许黄褐色的泥点,脸上却挂着一如既往爽朗的笑容,迈开大步朝着人群走来,步伐稳健有力。
“赵建军同志,乡亲们,我们来接货啦!” 张经理隔着老远就扬起手,手臂在空中挥了挥,声音洪亮有力,穿透了清晨的微凉空气。赵建军赶紧迎上去,加快脚步走到张经理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掌因常年劳作带来的温暖与粗糙,还有赶路时留下的余温:“张经理,一路辛苦您了!这山路崎岖难走,您先歇歇脚,喝口水再忙活?” 说着就要转身让身边的乡亲递水,站在旁边的李婶立刻端着盛着凉水的粗瓷碗凑了过来。
张经理摆了摆手,笑着推辞了,目光快速扫过整齐堆放的备货,从码得规整的山货竹篮,到捆扎严实的手工木箱,再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食品包裹,眼神逐一掠过,眼里渐渐露出赞许的神色,不停点头:“不歇了不歇了,趁着天好赶紧装车赶路,早一天把货送到供销社,就能早一天摆上货架,让城里人早点尝到咱黑风岭的好东西。我带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装卸工,都是常年跑运输、装货的老手,咱们一起动手,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能装完!” 说着,他回头冲卡车驾驶室喊了两声:“小王、老李,下来干活了!” 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装卸工立刻跳下车,手里拎着捆货用的粗绳和打磨光滑的撬棍,快步走到了备货旁,冲乡亲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装车的号角一吹响,乡亲们立刻行动起来,原本安静的村头瞬间变得热火朝天,充满了干劲与活力。男人们纷纷挽起袖子,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有的弯腰扛起沉甸甸的木箱,手臂肌肉紧绷,稳稳地托着木箱底部,脚步稳健地往卡车上送;有的两人一组,用木杠穿过竹篮的提手,默契地喊着号子:“嘿哟——嘿哟——加把劲哟——稳住喽——” 号子声铿锵有力,在山间来回回荡,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女人们则在一旁细心地搭手帮忙,有的扶着货物边缘,防止搬运时滑落,嘴里还不停提醒“慢着点,别着急”;有的端着盛着凉水的粗瓷碗和干净的布巾,谁渴了、汗多了,就赶紧递过去,时不时还大声提醒一句“小心点脚下的石头!”“轻拿轻放,别磕着货了!” 上次因为马虎差点出岔子的小三这次格外积极,主动抢着扛最重的木箱,木箱的绳带勒得他肩膀发红,甚至隐隐透出红印,疼得他微微皱眉,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把腰杆挺得更直,脚步迈得更稳,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我年轻,力气大,多干点应该的,这次绝不能再出问题,不能给乡亲们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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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爷也没闲着,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提前打磨好的小木楔,蹲在地上,在每个木箱的角落都仔细垫了一下,用手轻轻推了推木箱,确认不会晃动后才放心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都是咱乡亲们一针一线、一镰一斧做出来的心血,是咱过日子的指望,可不能在最后装车这一步出岔子,得安安稳稳送到供销社,卖个好价钱。”
赵建军和张经理在一旁指挥调度,目光紧紧盯着每一件上车的货物,不敢有丝毫马虎,生怕出现半点差错。赵建军手里捧着厚厚的登记册,登记册的纸页已经被反复翻看得起了毛边,他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页,逐一对账,声音清晰有力:“山货组,枣干二十斤,一箱;野菊花茶十五斤,两篮;山核桃三十斤,三篮……” 每念完一项,他就抬头看向卡车上的货物,视线在登记册和货物之间来回确认,确认数量无误后,才用铅笔在登记册上认真地打个勾,笔痕清晰有力。
张经理则在一旁点头确认,偶尔还走上前,伸手轻轻掀开竹篮的一角,指尖探进去摸一摸里面的山货,感受着干燥扎实的质感,又捏了捏包装的油纸,确认包裹严实,眼里的赞许之色更浓了,转头对身边的装卸工说:“这些货打包得很规整,装卸的时候轻着点,别弄坏了包装。”
太阳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穿透老槐树的枝叶,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却没人顾得上擦一把,都埋头忙着手里的活。村里的孩子们也偷偷跑到村口看热闹,躲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面,探出小脑袋,踮着脚尖使劲往上看,看着卡车上越堆越高的货物,小脸上满是好奇与自豪,小声地互相议论着“你看,这些都是咱们村的东西”“这些货要卖到城里去啦,城里人也能吃到咱们山里的枣干了”“赵建军哥好厉害啊”。
两个时辰的忙碌后,最后一个装满腊肉的竹篮被稳稳地搬上卡车。装卸工们拿出粗绳,熟练地将所有货物牢牢固定好,拉了拉绳结,确认不会松动,又用木杠将货物之间的缝隙垫实,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松了口气。
张经理走到卡车旁,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车帮,发出沉闷的声响,检查完固定情况后,转身对赵建军说:“赵建军同志,货物都装好了,数量和清单完全一致,打包得也很规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我先带着货回供销社,你们要是有空,也可以跟车一起去,正好亲眼看看验收流程,熟悉一下后续的对接环节,比如货款结算、品类沟通这些,咱们以后要长期合作,这样后续对接也更顺畅。”
赵建军心里一动,他确实想亲眼看看验收的标准和流程,回来也好跟乡亲们详细说明,让大家更放心,于是回头看了看站在人群中的父亲,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味。
赵卫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往前迈了一步,冲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坚定地说:“去吧,跟着看看,多学点经验,把验收的标准、流程都记清楚,回来跟乡亲们说说,乡亲们也能更放心,后续备货也能更有针对性。”
周围的乡亲们也纷纷劝道:“建军,你就跟去看看吧,我们在村里守着,等你带好消息回来!”“对,你去了我们更踏实,知道验收是咋回事,以后备货也知道该咋改进!”“路上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来!”
赵建军应声答应,跟乡亲们简单叮嘱了几句“我很快就回来,大家先回去歇着,不用在这儿等”,便快步爬上了卡车的副驾驶座。汽车重新发动,引擎声再次响起,缓缓驶离村口。赵建军特意回头望向村口的乡亲们,只见大家都挥着双手,有的还跳着脚,脸上满是期盼与不舍,嘴里不停喊着“建军加油”“带好消息回来”。
老槐树的枝叶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光影斑驳,落在乡亲们的身上,仿佛也在为他们送别。卡车顺着蜿蜒的山路慢慢驶离黑风岭,身后的村庄渐渐变小,从清晰可见的房屋、道路、老槐树,慢慢变成了山坳里的一个小小黑点,最后被连绵的山峦遮挡,再也看不见了。但乡亲们挥别的身影,还有他们眼里满含的期盼与信任,却深深印在了赵建军的心里,像一团温暖的火,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把这件事做好的决心,绝不能辜负乡亲们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