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厉用指腹去摁眉心,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处皮肤被搓得发红:“我也是颁奖前才知道的,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啊。”
温玥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空气:“我花了那么多钱才请动国外的制作人出山给我写歌,我以为这次稳赢的!”
她攥着拳,气得浑身发抖:“我还在江随跟温时念面前夸下海口,现在呢?钱白花了,脸也丢光了!”
温厉抬起手,搭在她肩上,试图安抚她:“玥玥,没关系,这次没拿到下次还有机会,哥出钱,帮你找更厉害的制作人。”
“我不要下次!我就要这次!”温玥声音拔高,尾音劈叉,在空荡的走廊里擦出刺耳的回声。
温时念站在拐角,垂着眼帘,静静听着这兄妹俩的争执。
忽然,右肩被毫无征兆的轻轻一拍。
温时念吓了一跳,喉咙里下意识溢出一声低呼。
转过头的瞬间,看到江随那张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脸,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是这声极轻的惊呼,却让拐角那边的争吵戛然而止。
温玥和温厉循声走来,走过拐角,看到温时念和江随时,不约而同愣了一下。
温玥最先回神,脸上挂起一抹讥诮的笑,转向身旁的温厉:“哥,没想到你的好妹妹在这儿呢,你们也有好多年没见了吧?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温厉瞥了温时念一眼,眼神冷得像冰碴,漠然开口:“玥玥,你说什么呢?她不是我妹妹,她不配。”
江随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温玥对温厉的回答和反应都非常满意,却还故意板着脸。
“哥,你确定吗?刚刚在台下你应该也听到了,温时念可马上要去国外定居了,你现在再不过去叙叙旧,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温厉叹了口气,伸手拉住温玥的手腕,将她护到自己身边。
“玥玥,温时念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丫头,运气好在我们家待了几年,你才是我的妹妹,我跟她有什么好叙旧的?”
温玥闻言,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她侧头,得意地扫了温时念一眼,仿佛在炫耀一场唾手可得的胜利,随即转身,姿态高傲地离开。
温厉看了温时念一眼,什么也没说,抬步跟上。
江随望着那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一道冷绿,一道沉黑,在明亮的灯光下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
她无语到了极点,低声感慨:“这俩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
谁稀罕当他们温家的女儿啊!
温时念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轻声说:“不用搭理他们,浪费口水。”
话落,她摇摇头,径直往洗手间走。
几分钟后,她甩着指尖的水珠出来,看见江随斜倚在对面的消防柜旁,低头看手机。
两人一起往外走,可没走多远,居然又碰到了去而复返的温厉。
他靠墙站着,手臂环在胸前,看到温时念才站直身子,抬步走来,目光直勾勾落在温时念脸上,像要剜下一块肉。
温时念眉梢微挑,平静地问:“有事?”
“我们家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你既然要出国定居,那在走之前再给温家做件事吧,这样我们也算两清。”
温时念没什么表情,只是问:“什么事?”
“给玥玥写首歌。”温厉说的理直气壮,像在吩咐一个到期该还的包裹。
江随气笑了,揉了揉眉心:“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温厉挑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江随:“古话说的好,有生无养,断指可报;无生有养,无以为报。温家养了温时念那么多年,现在只是让她写一首歌作为回报,已经是我宽容大度了。”
江随眉头锁得更紧,刚要开口骂人,腕骨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往后带了带。
温时念上前一步,抬眸直视着温厉,一字一句:“我欠你们温家的,早在几年前就还清了。”
温厉睨她,嗤笑:“你吃温家的、穿温家的,连名字都是我们温家给的,你拿什么还了?”
温时念眸色沉得能滴墨,一寸寸扫过他的脸:“几年前我被绑架,嗓子被毁,一开始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可是后来,我查到绑匪在绑架我之前,就已经从温家的账户里拿到过一笔巨款。”
温厉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温时念又上前了一步,气息逼近,眸色深的像一口井:“雇佣绑匪的人要么是温玥,要么就是你,所以我欠你们温家的,早就连本带利地还清了。”
温厉喉结上下滚了一道,皱起眉头:“那么多年前的事,现在突然翻出来,还把帽子扣在我们头上,你疯了吧?”
温时念垂下眸子,嗓音有些凉:“你可以不信,也可以狡辩,但是温家账户当年的转账记录写的明明白白,现在还在我手上。”
温厉瞳孔震了震:“你从哪查到这些的?!”
“这么慌做什么?”江随眯起眼,在旁边凉凉地笑了一声,“看来这事真是你干的。”
“不是我!”温厉飞速反驳。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补了一句:“当然也不可能是玥玥!”
温时念打量着温厉的神色,看着他极力为自己辩解时那份不假思索的急切,温时念缓缓眯起眼睛,一个更冷酷的猜测在心底成型。
“你是不是……”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重若千钧,“早就知道温玥干了这件事?”
温厉脊背僵了僵,错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来真是温玥干的。”温时念扯了下嘴角,笑意带着凉,“你早就知道,却当作无事发生,还替她擦屁股,对吗?”
“不是玥玥干的。”温厉腮帮绷紧,坚持反驳,又说:“温时念,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反正你的嗓子横竖好不了,你抓着这些不放有意思吗?”
温时念后退半步,眸光定在他脸上,恍惚间想起十五岁那年,眼前这人送她钢琴时满脸笑意的模样。
可眼下,过往的一切都显得无比讽刺。
温时念垂下眸子,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从嗓子被毁那天起,我就不欠你们什么了。”
“歌我不会写。”
“以后,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话落,温时念抬步,擦过他的肩,头也不回的离去。
江随看了温厉一眼,嘴角嫌弃的扯了扯,跟上温时念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