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辑的神情严肃,整场战爭和他最初预料的一样,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人类的科技和三体人技术差距宛若鸿沟,从一开始,人类在这场战爭中就没有丝毫胜利的希望。
如果非要说有那么一分胜利的可能的话,那就是—
罗辑的脑海中闪过苏修的身影。
而从萨伊和许多人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他们的想法实际上都差不多。
“虽然人类和三体人之间的技术差距很大,但这並不代表我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吧。”
德国外长的话无疑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
人类在这几年政治经济和技术肉眼可见的进步无疑获得了联合国中许多人的共鸣。
失败主义的浪潮正在褪去,与之相对的胜利主义信仰正在人类的共识中崛起,甚至反过来影响到了最初制定这一宣传策略之人。
原本最初的胜利主义宣传只不过是联合国为了对抗“逃亡主义』思想而创造出的一个杂合了大人类主义』的思想复合体,本身就是先射箭后画靶的產物。
但时至如今,隨著时代的发展,在社会中不断的补全完善,恐怕现在就连它的创造者也不太能够认得出它此时的形態了。
但罗辑作为面壁者,且亲身经歷了人类在面对三体人时最初的彷徨,並且掌握了大量的一手情报,自然不会被联合国的宣传所迷惑。
“虽然话很难听,但恐怕在三体人眼中,从始至终我们都是虫子。”
罗辑开口说道,他平静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直刺德国外长的灵魂。
“只要智子仍旧存在,人类就没有胜利的可能。”
“事实已经证明通过军事掠夺所获得技术,从实践的角度是完全可的。”
坎特头一次公开为德国外长辩解道,似乎是在有意证明些什么,又似乎仅仅是为了说服自己克服內心的恐惧。
原本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的联合国大堂中顿时喧闹了起来,人们开始指责罗辑的失败主义倾向,甚至隱隱的將青铜时代』號的惨剧同罗辑这些悲观的观点联繫起来。
“够了!”
常伟思站了起来,他用右拳猛地向下狠狠的砸了一下桌子。
“青铜时代』號的事故已经有了调查结果,五百多名私下秘密植入思想钢印的联合国军人暗中集结,经过一年多的准备夺取了战舰的指挥权,想要逃离太阳系,但却被联合国派出拦截的英勇的骑士精神』號击毁,对於整场事故中死难的无辜者,我们深感悲,但这一切都和罗辑博士无关。
常伟思的话如同一记重拳让许多想要藉此攻击罗辑的人乖乖闭嘴,这是常伟思第一次在联合国以这么重的语气发言,事实上,在很多人的印象中,这是记忆中军人的代表们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发表意见。
“难道铜时代』號的悲剧军没有责任吗?”
英国的外长精明而强於,作为联合国事务的重要参与者,原本在国內政治中权力不温不火的外长们现如今都获得了曾经完全无法想像的超然地位的,其地位甚至开始比肩国家元首。
这位有著英国女性政治家特有的强硬和狡诈的金髮老妇人用一种严厉却又不失礼貌的目光看著常伟思以及他身后的行星防卫委员会的代表们。 “铜时代”號军有什么责任?”
“你们私自把非军事人员送到水星就是最大的违规!”
“那本来就是军事建设一部分!”
“联合国管辖一切,行星防御委员会不是你们的挡箭牌,其仍处於联合国的控制之下。”
“——”
罗辑看著眼前隱隱有些失控的局势,苦恼的捂了捂脑袋。
对於眼前的情况,他实际上心中早有预料。
“看起来像是在菜市场中买菜。”
史强將一颗口嚼烟扔在口中,这在印第安人部落中常常被用作止痛的一种手段,也被用作在疲惫的时刻提神。
“这就是民主的代价!”
罗辑感嘆道:“也许真的只有凯撒才能止住我们才思敏捷的元老们的爭吵。”
“那倒是要把皇帝重新弄进来——这可不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情,博士。”
史强深吸了一口气,他混合著口水直接將剩下的菸草咽了下去,自从史晓明成功上岸火星,成为了开发局下属的一个旱涝保收小科员后,史强就好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一般,整个人都变得轻鬆了许多。
“如果爭吵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我们会失去最后的机会的。”
罗辑感嘆道,而此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人的人影。
“也许现在只有他能够让联合国重新团结起来了”
而备受瞩目的面壁者苏修此时正带著云天明在时空蚀洞中探索著那艘来自另一个文明的飞船。
“通过测量同位素,我们大致可以確定组成这艘飞船的某些成分至少已经存在了5000万年。”
苏修从云天明手中拿过了那座小小的石质雕塑,根据云天明的调查,这雕塑的原料很有可能是某种木头,但在漫长的时光中改变了性质,形成了化石。
这艘古老的飞船就如同一个孤寂的旅者一样静静的的漂浮在时空蚀洞』之中,隨著雷鹰越接近飞船本身,其展现出来的景象便愈发的古老。
直到苏修一行人登上这艘失落的飞船,原本鬱鬱葱葱的墨绿色外壳已经变得极度风华,当云天明用手轻轻的触碰这些生物质外壳之时,下一秒,飞船的外壳便在剎那间自行瓦解崩溃,露出其下锈跡斑斑的金属结构。
苏修有些无语的看著云天明的作死行为。
也许是回春手术给予的健康身体释放了云天明身体中本来就有的冒险天性。
也许是观测者的工作重塑了云天明的性格和精神。
如今的云天明再也不是那个能被一眼看透,不諳世事的大学生了。
他的体內洋溢著几乎要满溢出的冒险精神,很难让人將现在的他和之前那个每天坐在病床上一心等死的大学生联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