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封六宫,不仅了却了她的一桩心事,也让后宫多了几分喜气,倒真是个好兆头。
而延禧宫、永和宫、承乾宫等处,也都是一片欢腾。
惠妃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谦妃抱着弘晏,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文嫔站在承乾宫的殿前,望着宫门口的匾额,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倩贵人(原富察贵人)则叽叽喳喳地跟宫女说着要如何庆祝,依旧是那副直率的性子;
毓常在(原钱答应)则小心翼翼地捧着新得的赏赐,心里暗暗发誓要更加努力地争宠。
唯有曹答应的住处,依旧冷冷清清。
听到柔常在晋位并得到温宜抚养权的消息时,她正在窗前发呆,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
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破灭,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悔恨。
但这一切,都已与旁人无关——
腊八节的喜庆气氛笼罩着整个紫禁城,掩盖了那些不为人知的失落与不甘。
大封六宫的圣旨,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也为这即将到来的新年,拉开了序幕。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
皇贵妃带着凌清婉,从长春宫出来,往翊坤宫走去。
宫道上的积雪已经清扫干净,露出青石板的路面,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额娘,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凌清婉仰着小脸,笑得灿烂。
“是啊,好日子。”皇贵妃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希望往后的日子,都能这么好。”
大封六宫的圣旨如一阵疾风,刮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红墙内的宫殿,或明或暗,都因这道旨意掀起了千层浪,有人欢喜,便有人怨怼,有人沉默,便有人癫狂——
景仁宫的暖阁里,烛火摇曳,映着皇后苍白的脸——
她面前的紫檀木书案上,铺着上好的宣纸,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凝固。
剪秋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叠写废的字纸,上面“恭贺”“圣恩”等字样被墨团涂得面目全非,墨迹淋漓,像是淬了毒的血泪。
“好一个皇贵妃,好一个年世兰!”皇后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那支狼毫笔。
笔杆上的描金花纹被她抠得斑驳:“大封六宫这样的事,皇上竟半句不与本宫商议!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后?!”
她猛地将笔掷在地上,笔杆撞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得殿外的宫雀扑棱棱飞起。
“这些年,本宫为他操持六宫,为他稳固后位,换来的就是这个?年世兰仗着皇上的宠信,竟把手伸到了六宫位分之事上,下一步是不是要干预皇子封爵!”
“当真是越发放肆了!”
剪秋颤巍巍地劝道:“娘娘息怒,仔细伤了身子。皇上许是觉得娘娘近来操劳,想让您歇着,才没惊动您”
“歇着?”皇后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是怕本宫碍事!怕本宫驳了那年世兰的意思!剪秋,你看着吧,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把这些废纸烧了,别让外人瞧见笑话。”
“是。”剪秋连忙应声,捧着纸退了出去,心里却暗暗叹气——娘娘这口气,怕是咽不下去了。
咸福宫正殿的暖阁里,光线昏暗——
敬妃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铜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缸里的水。
缸里的几只绿毛龟慢吞吞地划着水,背上的纹路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她的大宫女画春站在一旁,轻声道:“娘娘,这次大封六宫,惠嫔晋了妃,谦嫔也晋了妃,连柔常在都晋了贵人您看,您”
敬妃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她放下铜勺,声音平淡:
“一切都是皇上的安排,有什么好看的?”
画春急道:“可您协理六宫多年,劳苦功高,膝下还育有朝槿公主怎么也该”
“该与不该,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敬妃打断她的话,目光重新落回龟缸里:
“你看这些乌龟,活得久,靠的不是争,是忍。在这宫里,忍一时,才能看长远。”
“再者,朝槿也是本宫在皇贵妃那儿得了机缘才有的,那贵妃之位,本宫如今还没心思惦记。”
画春还想说什么,却被敬妃一个眼神制止了。暖阁里复归寂静,只有铜勺偶尔碰到缸壁的轻响,和乌龟划水的声音。
敬妃看着那些乌龟,仿佛看到了自己——
在这深宫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不就是这份隐忍吗?只是心里那点不甘,终究还是藏不住。
这含珠被自己派去专心照顾朝槿了,画春是新提拔上来的,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长春宫主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齐妃穿着一身绛红色宫装,正站在满地的碎瓷片中间,胸口剧烈起伏。
她面前的案几上,原本摆放着一套上好的青花瓷茶具,如今已变成一地狼藉。
“皇上!他竟如此不给我脸面!”齐妃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我是宫里的老人!膝下有皇长子!这次大封六宫,凭什么没有我?连惠嫔那个后来的都成了妃,我竟还只是个妃!为什么不是贵妃?!”
她身边的大宫女翠缕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娘娘,您小声些,别让外人听见”
“听见又如何?”齐妃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花盆摔在地上,泥土溅了她一身:
“我为皇上生儿育女,熬了这么多年,换来的就是这个?皇上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本宫这个皇长子额娘,有没有弘时这个儿子?!”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弘时马上就要出宫立府了,可本宫这个做额娘若是位份低微,他在外面也会被人瞧不起!皇上怎么就不明白?!”
翠缕不敢再劝,只能默默地跪着。
殿外的寒风卷着雪花吹进来,落在齐妃的发间,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满是绝望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