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提丞司总部的灯光在城市边缘划出一道孤冷的光痕。李居胥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的是郑小宝发来的加密文件包??关于那辆影隼7型悬浮车sh-7x091的完整行驶轨迹、出入时间、以及与天枢研究院地下三层的关联数据。每一行代码都像一根针，刺进他早已封存的记忆深处。
他点开最后一个附件：一段三十秒的监控录像片段。画面模糊，但可以清晰看到一名身穿白色科研服的女子被两名黑衣人护送进入电梯，她的侧脸一闪而过。尽管戴着口罩，尽管光线昏暗，可那一道从眉骨延伸至耳际的旧伤疤，李居胥再熟悉不过。
是乔念薇。
心跳骤然加快。她还活着。
不是遗体未寻，不是任务殉职，而是被囚禁、被控制、被藏匿于帝国最深的阴影之中。而地点极有可能就在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地下三层”。
李居胥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吕筱眉听见动静追出来：“你去哪儿？现在才凌晨两点！”
“我要见陈全演。”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告诉他，船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等等！”吕筱眉一把拉住他手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擅自闯入禁区、越级调查绝密档案、私自动用猎人权限进行跨境跃迁一旦暴露，不只是降职，是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我知道。”李居胥回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可如果连我都装作看不见，那就真的没人会为她说话了。”
吕筱眉松开了手，嘴唇微微颤抖：“那你至少带上这个。”她塞给他一枚银色芯片，“这是我在数据中心偷偷备份的‘北纬星门’区域通行密钥，有效期七十二小时。别问我怎么弄到的，用了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个人情。”
李居胥将芯片收好，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第二天清晨六点整，一艘伪装成货运驳船的私人飞船停靠在母星东区废弃港口第13号泊位。船身锈迹斑斑，标识模糊不清，看起来像是随时会解体的老古董。但实际上，这是一艘由陈全演秘密改装的高速隐形舰，搭载最新一代跃迁引擎和反侦测涂层，代号“幽鳞”。
甲板上，陈全演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正指挥技术人员做最后检查。看见李居胥走来，他咧嘴一笑：“真来了？我还以为你会临阵退缩。”
“你了解我。”李居胥踏上跳板，“退缩的人活不到今天。”
“郑小宝已经在船上等你了。”陈全演压低声音，“他说他破解了部分天枢研究院的内网节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日志记录??每隔七天，就会有一份名为‘夜莺计划?状态更新’的加密报告上传至户部数据中心，接收方是沈君璧本人。”
李居胥脚步一顿：“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在监视她？汇报她的精神状况、行为模式、甚至记忆恢复进度？”
“不止。”陈全演神色凝重，“那份报告里提到‘实验体仍具备高阶认知能力’‘语言中枢活跃’‘存在潜在信息泄露风险’，建议持续施加神经抑制治疗。”
李居胥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他们没杀她，但他们正在一点点抹去她的意识，把她变成一个空壳。
“我要那份完整的报告。”他说。
“难。服务器有量子防火墙，而且每小时自毁一次缓存。”陈全演摇头，“但我们可以在跃迁途中尝试接入中继卫星，短暂截取传输信号。前提是，你要能准确预测下一次上传时间。”
“明天中午十二点零七分。”李居胥忽然道。
两人同时看向他。
“因为她是七月七日出生。”李居胥望着远方灰蒙的海面，“所有和她有关的时间节点，都会刻意避开这一天。所以，他们会选择在七月八日上传报告??正好错开她的生日，以示羞辱。”
陈全演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疯了，你们这群人真是疯了。”
登船完毕，引擎启动，幽鳞缓缓驶离港口。与此同时，一封匿名邮件悄然发送至李酥然的私人终端：
【行动已开始。坐标将在跃迁后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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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迁过程持续了整整十一个小时。期间，郑小宝成功利用一颗退役气象卫星作为跳板，截获了“夜莺计划”最新版报告的部分片段。数据显示，乔念薇目前被关押在一处代号为“昆仑-7”的设施中，该设施位于北纬星门外围第三轨道带的一颗微型行星上，表面伪装成废弃矿场，实则为天枢研究院的外太空分支基地。。经判定，此为高度危险信号，已启动二级记忆清洗程序。”
李居胥听完这段录音，久久未语。那是他们当年在特战学院时约定的紧急联络暗语，只有彼此知道。她在呼唤他，用尽一切方式提醒他：她还记得，她没有背叛，她需要救援。
“什么真相？”陈全演问。
“我不知道。”李居胥闭上眼，“但我很快就会知道。”
当幽鳞完成最后一次空间折叠，出现在北纬星门外围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颗原本应在档案中标记为“无生命迹象、地质死寂”的微型行星，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蓝紫色光芒。大气层外布满了交错的能量护盾网，数十架无人巡逻机如同蜂群般环绕飞行，而在行星背面，一座庞大的环形建筑静静悬浮??正是“昆仑-7”基地。
“硬闯不可能。”陈全演盯着雷达屏，“防空火力覆盖三百六十度，任何接近五万公里内的物体都会被锁定击毁。”
“我们不靠近。”李居胥打开个人终端，调出一组坐标，“我在七年前留下了一个信标，埋在这颗星球的南极冰盖下。只要激活它，就能生成短暂的空间褶皱，模拟一次自然跃迁扰动，掩护我们登陆。”
“可你怎么下去？”郑小宝问，“没有登陆舱，也没有防护服。”
“我有这个。”李居胥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件银灰色贴身装备??万兽星球猎人专属的“影蜕”战斗服，具备热能屏蔽、微重力适应、短距离滑翔功能，是他这些年保命的最后底牌。
“你疯了！”陈全演吼道，“单人突袭国家级秘密基地？你不是夜枭，你是自杀狂！”
“我不是去打仗。”李居胥穿上战斗服，戴上呼吸面罩，“我是去接人回家。”
三小时后，幽鳞释放一枚伪装成陨石的小型干扰弹，在行星北部引爆，引发一场虚假的空间风暴。趁着防御系统短暂紊乱，李居胥启动信标，随即从三千公里高空纵身跃下。
自由落体持续了近二十分钟。他在稀薄大气中展开背部滑翼，调整轨迹，最终精准降落在南极冰原的一处裂缝边缘。关闭所有电子信号，切断对外联络，他像一头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地下信标位置移动。
两个小时后，他挖出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里面是一枚仍在运作的微型跃迁发生器，以及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他与乔念薇站在万兽星球观测塔前，笑容灿烂。
他把照片贴身收好，启动发生器。
一道微弱的光柱升起，瞬间扭曲周围空间。几秒钟后，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李居胥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通道狭窄潮湿，墙壁上布满苔藓与腐蚀痕迹，显然多年无人维护。但他能感觉到，越往深处，空气越干净，温度越恒定??说明下方仍有供能系统运行。
走了约莫一公里，前方出现一道合金门，门旁有个生物识别面板。他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掌按了上去。
滴??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归来，夜枭-李居胥。】
门缓缓开启。
内部是一条明亮的走廊，两侧是透明隔离病房，每个房间都躺着一人，穿着统一的白色病号服，双眼呆滞，脑部连接着复杂的神经导管。他们都是曾经的精英特工、情报官、科学家如今却成了失去记忆的实验品。
李居胥一步步走过，心如刀割。
直到最后一间房前，他停下脚步。
玻璃之后，那个女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银白色的长发披散肩头。她手中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缓慢书写着什么。
“乔姐。”他轻声唤道。
女子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回头。
他又喊了一声：“赤焰穿云，孤鹰归巢。”
这一次，她缓缓转过轮椅，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嘴唇颤抖，终于挤出两个字：
“小胥。”
李居胥几乎要冲进去，却发现门锁未解。他迅速检查控制面板，输入一串应急密码??无效。再试第二组，依然失败。
“门被远程锁死了。”乔念薇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他们在监测这里。你来了，触发了警报。”
“谁？”李居胥问，“到底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乔念薇望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以为是沈君璧？不，他是执行者。真正的主谋是你从未见过的那个人??皇族集团的幕后掌控者，代号‘天帝’。”
“天帝？”李居胥皱眉，“朝廷根本没有这个人。”
“因为他不属于朝廷。”乔念薇苦笑，“他是第一个成功将人类意识上传至量子网络的存在，活在数据洪流中。他需要一批具备超强记忆与逻辑能力的大脑，用来完善他的‘永生矩阵’。我是我们这些人，都是他的容器候选人。”
李居胥震惊不已：“所以你们不是被审讯，是在被‘复制’？”
“没错。”乔念薇点头，“他们提取我们的思维模式，植入虚拟世界，测试稳定性。一旦成功，就可以批量制造‘数字永生体’。而我之所以一直活着，是因为我的大脑结构特别稳定，适合做核心模板。”
“那你还能走吗？”李居胥急切地问。
“可以，但必须切断神经链接。”乔念薇指了指颈后的接口，“否则强行拔除会导致永久性脑损伤。”
李居胥立刻翻找工具包，取出便携式断链钳。就在此时，整个基地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非法入侵者detected。启动清除协议。】
灯光转红，天花板降下机械臂，枪口对准走廊。
“来不及了！”乔念薇猛然站起，冲到门前，“听着，小胥，帮我做一件事??去天枢研究院地下三层，找到编号k-7的主机，里面有‘夜莺计划’的全部原始数据，包括‘天帝’的真实身份！毁掉它，或者把它公之于众！”
“那你呢？！”李居胥怒吼。
“我已经残破不堪。”乔念薇笑了，那笑容一如当年在训练场上鼓励他时的模样，“但你还年轻，还有机会改变一切。”
话音未落，她猛地按下墙上一个按钮，整条走廊的电力瞬间中断，机械臂停止运作。与此同时，她的生命监测仪发出尖锐长鸣。
“你做了什么？！”李居胥poundgthegss
“自毁程序。”她靠着门缓缓滑坐下去，“给我几分钟。”
泪水涌上眼眶，李居胥咬牙转身，朝着主控室狂奔而去。他知道，这是她用生命为他争取的最后一段路。
当他撞开主控室大门，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倒计时：【神经剥离进程：98】时，心彻底碎了。
但他没有停下。
他插入吕筱眉给的芯片，连接郑小宝预设的远程通道，开始下载k-7主机中的所有资料。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装甲部队正在逼近。
“快啊再快一点！”他低声嘶吼。
数据成功上传至幽鳞服务器，同步转发至陈全演、吕筱眉、以及五个匿名新闻终端。
下一秒，整座基地炸响终极警报。
【清除目标：双重复合指令确认。执行者：天帝。】
李居胥拔出配枪，冲向出口。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在遥远的母星某座高楼顶层，一间密室内，一块巨大的量子屏幕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夜莺已灭。新猎物锁定：夜枭。】
屏幕熄灭前，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嘴角扬起冷笑。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