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看得出来,老爷子將两个孩子照顾得很好。
昨天聊天,听彭宝昌说起,孩子他妈离开这半年来,对这俩孩子不闻不问,再也没回来看过一眼,儼然意思是断了来往。
听別人说,人家再婚,已经又怀孕了,肯定不想管前边这俩孩子了。
唉,两个小小的宝宝,没了爸妈,感觉挺可怜的,好在有一个好爷爷,照顾得这么好。
傅红雪认真看著他俩,心想,这一路上可得加著小心。
被前世那些拐卖孩子的人贩子新闻都搞怕了,这个时代,拐子应该也不少,可不能出意外。
她又联想起原主的小弟,才两岁的小傢伙,已经离开家有快十天了,会不会冷著饿著,一直哭闹?
一想到这个,心里就很难受,真希望一下子就能到白河村,然后赶快去找那个曹忠要孩子。
彭宝昌走了十多分钟就回来了,他发好了电报,回来之后继续等车。
一点钟,终於来了辆在傅红雪看来都属於报废车的小客车,好在人倒是不多,也不需要爭抢。
上车之后,放好行李,她搂著君宝坐在自己腿上,彭宝昌抱著月月,又交了几张毛票给售票员买了票。
小客车这才慢慢悠悠地开起来了。
傅红雪赶紧將车窗给关上,这漫天的尘土哎,要了个亲命。
小君宝和月月倒是特別开心,嘴里嚷著“坐大汽车囉!还要坐大货车!”
傅红雪咧嘴笑了,心想,这也算“大汽车”?嗯算吧!
大约四十分钟以后,小客车终於停在了沪市了火车站附近。
傅红雪下了车,继续拎上皮箱。
她怕车站人多,君宝太小了,也走不快,乾脆右手直接將他一把给抱起来。
彭宝昌在一旁瞧看著,再次感嘆红雪力气真大,瞅那样子,根本就是不费什么力气。
拎个大皮箱,再抱个四岁的孩子,健步如飞。
他背著背篓,领著月月都得在后面紧跟著吶!
好傢伙,这新得的大外孙女真不一般吶!这是好事,在这样的世道,女孩子有自保能力,不吃亏!
下午三点半,他们爷孙四个终於登上了绿皮“大火车”!
两个小傢伙兴奋得不行,被姐姐抱著进了臥铺车厢。
老爷子托的关係挺硬,给买到两张下铺,牛!
傅红雪將皮箱放进床底下,小君宝和月月脱了小鞋子,跪在臥铺床上,扒著车窗正在那看外面的风景呢。
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太兴奋了,他们还是第一次坐火车,啥时候见识过这些!
傅红雪帮外公拿下大背篓,搁到小桌子下面那个位置正好。
彭宝昌掀开背篓盖子,拿出一个搪瓷缸,一个军绿水壶,水壶里是凉白开,倒在搪瓷缸,给她喝。
“红雪啊,没想到,你这么瘦瘦小小的,看不出来,力气可真大,这样我也放心了,再加上你好好练武,到哪都不吃亏。”
他说话声音很低,脸上神情透著欣慰。
“嗯,外公,以后到了白河村生活,我也能干得动农活,你放心吧。”
彭宝昌乐了:“你还小,哪用得著你下地干活!本来你都应该要上高中了,可是咱红旗公社没有高中,要上得去县城” 傅红雪早慧,十四岁已经把初中念完了。
现在是1966年6月末,其实老爷子现在还不知道,马上就开始了上山下乡运动。
听说过“老三届”这个词吧?
66年到68年在校的这三届初、高中毕业生可是很倒霉。
由於“运动”的影响,这三届学生的升学路被打断,不能继续升学读书。
“一刀切”,大部分人被动员上山下乡,成为知青。
所以,如果不是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傅红雪初中毕业,也没有书可以继续读了。
69年,中学才复课。
她穿越过来的,虽然是不同的时空,不少事有些出入,但是这部分大的歷史进程,估计差的不会太多。
不过,这运动才刚开始,老爷子还不了解也很正常。
两个人坐在下铺喝水歇著,低声嘮著嗑,仍然有不少人,源源不断地挤上火车,还有十分钟才开车。
正在这时,傅红雪他们这里的中铺和上铺也来人了。
一共四个人,上来之后一顿忙活放东西。
没想到,其中两个人,竟然还认识,於是等车开了以后,坐去过道那边的座位上聊起了天。
这俩人都是四十岁左右,看打招呼的热乎劲儿,当初是同学。
其中一个戴一副黑框眼镜,身材消瘦,穿著蓝色干部服,衣兜上还插著一支钢笔。
他先开了腔,跟对面穿著白色衬衫的老同学说:“孙平啊,咱们有三四年没见了,你平时也不来找我,你还在粮食局吧?”
那个叫孙平的说笑道:“老郑,我没事去公安系统干嘛?你那地方,我没犯事儿,去不著嗯,我还在粮食局,哎呀,我这工作,难啊”
两个人开始聊起来,傅红雪本来只是无聊,因为对方讲的都是关於这个时代沪市的事,於是隨便听听。
他们就坐这么近,不想听也能听见。
没想到,这两个因为出差而聚到一起的老同学无话不谈,能买上臥铺的,也都不是一般人。
他们都是部门的领导干部,很快谈到了沪市这两天发生的大事!
傅红雪竖起小耳朵细听。
那个戴眼镜、在公安系统的老郑说:“现在啊,风向变了!你知道傅家不?捐了不少工厂也没用!昨天,拿他们家第一个开刀清算了”
这两人说到这些的时候,声音已经压得极低了。
但是傅红雪可以靠精神力去继续偷听,再轻的声音,也清清楚楚。
孙平大吃一惊:“傅家?沪市人谁能不知道啊,那,一家子都抓起来了?会怎么处理?”
老郑摇摇头:“家被查封了,但是人一个都没抓著,肯定一家子都往外面逃走了唄!上哪抓去。现在啊,这些事闹哄哄,有了开头,就得扩大”
这两人说了一会儿政治的事,又谈各自的工作,傅红雪也没继续细听。
其实,彭宝昌去打水的时候,在那两人身边经过两趟,多少也听见了几耳朵。
他跟傅红雪靠著自己这边的车窗,静静地看著窗外,偶尔也说几句。
“红雪,你別担心,你不会有事的。”
他是怕小姑娘心里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