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林、白昊天、武侯天、张青云四位人族大帝携凛然帝威,惊退七位万族大帝,化作流光直奔虚空帝陵而去的同时;亦在萧诚于“天璇殿”前,面对那缓缓开启的门户与涌出的精纯“归墟”气息,心神紧绷、准备迎接未知凶险的同一时刻——
诸天之上,万界之巅,一处超然于寻常时空维度、法则自衍、大道垂拱的不可知之地。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却有永恒的光明与和煦;没有山川河岳,却有无尽云海翻腾,仙葩神树点缀其间,灵泉汩汩,瑞气千条。一座古朴简洁的凉亭,坐落于云海之巅,亭中有石桌石凳,桌上一局棋,黑白分明,正厮杀到紧要处。
亭中对坐二人。
左侧一人,身着玄黑色常服,样式简朴,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沉稳如岳的气度。他面容刚毅,剑眉入鬓,目光开阖间,似有金戈铁马、血火硝烟闪过,又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河的生灭。他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无形的气势让周围的云海都凝滞不动。正是萧诚之父,那位在下界“陨落”的萧家之主——萧战!更准确地说,是他行走诸天、镇压四方的本尊,人族大帝之一,以无上战意与守护之道闻名寰宇的——战圣大帝!
而在其对面,与他悠然对弈的,是一位身着明黄云纹袍、头戴紫金冠、面容俊朗、气质尊贵中带着几分洒脱不羁的中年男子。他手持一枚温润白玉棋子,正凝眉沉思,指尖棋子氤氲着淡淡的紫金气息,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此人,正是李梦梦之父,当今人族最负盛名、执掌部分天道权柄、被尊为天庭之主候选的绝巅强者——昊天大帝,李昊宇!
此刻的萧战,气息渊深如海,与下界那“陨落”的萧家家主判若两人。其境界之高,赫然已入大帝绝巅,与剑帝刘林、白帝白昊天等人相比,恐怕也只在伯仲之间,甚至因其独特的“战圣”之道,在纯粹的战力与守护意志上,犹有胜之。
“啪嗒。”
李昊宇将手中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顿时,棋盘上风云变幻,一片被黑棋围困的白棋大龙竟隐隐有了一丝活气,与另一处白棋势力遥相呼应,形成了夹击之势。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萧兄,你这‘铁壁合围’之势,看似铜墙铁壁,却也并非无懈可击。我这‘星火’一点,未必不能燎原。”
萧战目光落在棋盘上,对那看似起死回生的一手并未有多少惊讶,只是淡淡道:“昊宇兄的‘天道棋’越发精妙了,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于无声处听惊雷。不过” 他话锋一转,也拾起一枚墨玉棋子,并未急于落下,只是轻轻摩挲着,“棋局是棋局,现实是现实。纵能燎原,也需有薪柴可燃,有东风可借。如今我人族,薪柴将尽,东风又在何处?”
他提及“人族”,语气虽平淡,但那一闪而逝的沉重,却让凉亭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云海似乎也停止了翻腾。
李昊宇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轻叹一声,目光仿佛穿透了亭台云海,看到了那烽火连天、帝血染星的万族战场,看到了那步步紧逼、虎视眈眈的万族强敌,也看到了人族内部因至尊凋零而暗藏的隐忧与分歧。
“薪柴未尽,人心未冷,我人族传承之火,便不会熄灭。” 李昊宇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至于东风萧兄,你我都清楚,东风不在天外,而在人心,在传承,在那冥冥中的一线变数。”
他的目光,似有深意地看向萧战,又仿佛透过萧战,看到了那遥远下界,某个正在经历生死考验、背负着特殊宿命的年轻人。
萧战沉默片刻,终于将手中墨玉棋子落下。这一子,并未去救那被“星火”威胁的大龙,反而落在了棋盘另一端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之地,顿时,原本稳固的黑棋边角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绽,但同时,整个棋局的势,却隐隐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转变,仿佛一条潜龙,于深渊之中,微微抬首。
“变数” 萧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抬眼看向李昊宇,目光如电,“昊宇兄所指的变数,可是与那‘归墟’有关?与虚空道友当年镇压之物有关?亦或是与那所谓的‘错误’、‘轮回’有关?”
李昊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石桌上雾气氤氲的灵茶,浅啜一口,缓缓道:“萧兄何必明知故问。你以分身下界,隐姓埋名,甚至不惜假死脱身,将诚儿置于那般境地,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卷入这漩涡中心,不正是为了应对这‘变数’,寻找那可能的‘东风’么?‘守灯人’嘿嘿,好一个守灯人。萧兄,你倒是舍得,也真是胆大包天。”
说到最后,李昊宇的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有感慨,有钦佩,或许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认同?
萧战神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李昊宇会提及此事,只是那双仿佛能看透万古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痛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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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有何不舍?” 萧战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为人族战圣,守护人族,本就是我之道。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遁去的一,便是变数,便是希望。虚空道友以自身为祭,镇压‘归墟裂隙’,封禁‘寂灭’源头,所求者,亦是这‘一’。我萧战,何惜一子?诚儿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亦肩负此任。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运。我能为他做的,便是尽可能为他铺路,为他争取那一线生机,也为我人族,争那遁去的‘一’!”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一丝深藏的父亲对儿子的愧疚与期许。
李昊宇默然良久,方才叹道:“萧兄大义,昊宇佩服。只是苦了梦梦那孩子,也苦了诚儿。他们本可无忧无虑,至少不必如此早地,便被卷入这足以倾覆诸天的漩涡之中。”
提到李梦梦,李昊宇这位昊天大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父亲的、毫不掩饰的疼惜与无奈。
萧战的目光也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变得深邃:“梦梦那孩子,身具‘太阴玄体’,又得昊宇兄你以昊天镜本源洗炼,天赋机缘,不在诚儿之下。她与诚儿,一为太阴,一为潜在的‘薪火’之引,冥冥之中,自有因果牵连。况且,他们二人,两小无猜,情投意合,此乃天定,亦是人合。”
“天定?人合?” 李昊宇挑了挑眉,放下了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战,“萧兄,你我相识无数岁月,不必说这些虚言。今日邀你对弈,除了叙旧,观棋观心,更重要的,便是要替梦梦,也替我自己,问个明白。”
他身体微微前倾,属于昊天大帝的威严不自觉地流露出来,虽然并未针对萧战,却也让周围的云海为之退避三舍。
“诚儿如今,已入虚空帝陵,直面‘归墟裂隙’残骸。他手中‘虚空令’,他‘守灯人’的身份,注定他将踏上一条布满荆棘、九死一生,甚至可能万劫不复之路。这条路,与‘归墟’、与‘寂灭’、与那上古的‘错误’紧密相连,其凶险,你比我更清楚。” 李昊宇的声音带着一丝锐利,“你将梦梦托付于他,或者说,你默许甚至推动他们之间的情谊,究竟是真的因为‘天定人合’,还是你看中了梦梦的‘太阴玄体’,看中了我昊天镜的些许本源气息,认为她能成为诚儿未来路上的一份助力,甚至一道护身符?”
亭中的气氛,随着李昊宇这番直言不讳的问话,骤然变得有些凝滞。两位大帝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火花,却有一种无形的、关乎大道、关乎子嗣、关乎未来的意志在碰撞。
萧战静静地迎着李昊宇的目光,脸上无喜无悲。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两者皆有。”
他坦然承认:“诚儿的路,注定艰难。‘守灯人’的宿命,便是守护那可能照亮黑暗、修正‘错误’的‘灯火’。这灯火,或许是人道薪火,或许是其他但无论如何,他需要力量,需要同伴,需要能在黑暗中彼此扶持、照亮前路的人。梦梦的天资、心性,以及对诚儿的情谊,都证明她是绝佳的人选。她的‘太阴玄体’,与诚儿未来可能点燃的‘薪火’,确有阴阳相济、互为臂助之妙。昊天镜监察诸天、明辨本源之能,亦对未来探寻‘错误’真相,大有裨益。”
李昊宇眉头微皱,但并未打断。
“但是,”萧战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罕见的温情与郑重,“昊宇兄,我萧战一生,征伐星空,守护人族,手上沾染过无数异族之血,也背负过无数袍泽的期望与性命。我或许算不得一个纯粹的好父亲,对诚儿,我有愧。然而,正因我见过太多的黑暗与离别,我才更明白,在这条注定孤独与危险的路上,一份真挚的情谊,一个知心的伴侣,其意义,远胜于任何神通法宝,任何体质本源。”
“我推动他们,默许他们,固然有为其未来计的考量,但更多的,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相待。诚儿对梦梦,梦梦对诚儿,那份情意,做不得假。在这冰冷残酷的修行界,在这危机四伏的诸天之中,这份真情,何其珍贵?它能给予诚儿勇气,给予梦梦力量,让他们在未来的风雨中,能够彼此温暖,相互支撑。这,才是最重要的。”
萧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下界那两个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的少年少女,嘴角泛起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柔和弧度。
“至于危险” 萧战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而冷冽,“我辈修士,逆天而行,与天争命,何时不危险?生于这大世,身为我萧战与李昊宇的子女,他们注定无法平凡。与其让他们在懵懂无知中,被突如其来的劫难吞噬,不如让他们早些认清前路,掌握力量,在风雨中携手同行。我相信,我的儿子,有资格,也有能力,守护好他所珍视的人。我也相信,昊宇兄你的女儿,绝非温室花朵,她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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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锐利渐渐化去,重新变回了那种深沉与复杂。他何尝不明白萧战所言?他何尝不疼爱李梦梦?只是身为父亲,尤其是身为人族大帝,他需要考虑的太多,对女儿的未来,既有期望,更有担忧。
“萧兄啊萧兄,” 李昊宇最终长叹一声,靠回石凳,目光重新投向棋盘,“你这番话,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无法反驳。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数吧。卷入这旋涡,是劫,亦是缘。”
他顿了顿,指尖再次出现一枚白玉棋子,却并未落下,而是看向萧战,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那么,萧兄,你我今日之谈,便算是定了这门亲事?”
萧战也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他同样看向棋盘,那盘看似黑棋占优,实则暗藏玄机的棋局。
“亲事自然要定。不过,非是寻常联姻。” 萧战缓缓道,“待他们从帝陵归来,若有所成,若心意依旧。便由他们自己,在诸天见证下,定下这宿命之约。如何?”
“宿命之约” 李昊宇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再次投向那冥冥中、虚空帝陵的方向,仿佛看到了那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最终缓缓点头,“好。便依萧兄所言。宿命之约,由他们自己来定。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在此之前,他们需得安然归来。刘林、白昊天、武侯天、张青云四位道友已赶往帝陵,但万族贼子亦不会罢休,帝陵之内更是凶险莫测。萧兄,你那分身留下的后手,当真能护得诚儿周全?还有梦梦那孩子,她执意要跟去,我虽暗中留了手段,但终究难以面面俱到。”
萧战闻言,目光也变得幽深,望向虚空帝陵所在,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到了“天璇殿”前那道年轻而坚毅的身影。
“分身之力已尽,后手也已启动。剩下的路,要靠他自己走了。” 萧战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至于梦梦昊宇兄,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路,总要他们自己去闯。我们能做的,便是在这棋盘之外,为他们扫清一些障碍,争取一些时间。”
话音落下,萧战抬手,轻轻拂过棋盘。
刹那间,整片云海之巅的时空,仿佛微微扭曲了一瞬。那棋盘之上,象征着“变数”与“潜龙”的几枚棋子,隐隐泛起微光,与冥冥之中,某些不可测的因果线,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李昊宇似有所感,也看向棋盘,又看向萧战,最终,两位大帝相视无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凉亭之外,云海翻腾依旧,仙葩摇曳,仿佛刚才那番关乎子嗣、关乎人族未来、关乎纪元秘辛的对话,从未发生。
而在那不可知的、连大帝都难以完全窥视的命运长河之中,两条原本就交织纠缠的气运之线,似乎因这两位至高存在今日的对弈与约定,变得更加紧密,更加璀璨,也更加莫测。
虚空帝陵之内,天璇殿前。
萧诚并不知道,在至高维度,两位关乎他命运的大帝,刚刚为他定下了一场“宿命之约”。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那扇完全洞开的殿门,以及门后那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一切热、一切存在与意义的纯粹的“虚无”所吸引。
那里,就是“归墟裂隙”的残骸所在吗?
他握紧了手中的“虚空令”,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薪火经”自发运转带来的微弱暖意,与“守灯人”血脉的隐隐悸动,一步,踏入了那片令人心悸的“虚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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