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裂隙带”边缘的临时落脚点,一片死寂,只有远处能量乱流与空间裂缝撕扯湮灭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低沉嘶鸣。几块巨大的、布满裂痕的星辰残骸,如同沉默的守护者,将这片不大的凹陷区域半包围起来,勉强隔绝了外界最狂暴的乱流冲击。
萧诚布下的简易隐匿与防护禁制,闪烁着微弱的灵光,如同暴风雨夜中摇曳的烛火,脆弱却顽强。禁制之内,众人各自盘膝调息,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不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永夜碎片”中,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注视”所带来的恐惧与压抑。
萧诚脸色苍白,盘坐于地,双目微阖。眉心处,那盏归墟心灯的虚影若隐若现,灯火相较于之前黯淡了许多,却依旧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冰冷的、恒定的道韵。一丝丝混沌气流自丹田深处流淌而出,缓缓融入心灯,也滋养着他受创的神魂与经脉。与“寂灭之主”那隔空一瞥的意志交锋,虽然短暂,却凶险万分,几乎抽空了他的心力,也让他对“归墟”与“寂灭”的本质,有了更切身的体会。此刻,他正竭力稳固道心,修复神魂损伤,同时消化着那惊心动魄的感悟。
月华仙子坐在他身侧,美眸紧闭,月白色的光晕在周身流转,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她的消耗同样不小,既要抵御“永夜回响”的道心冲击,又在那“注视”降临的瞬间竭力自保,最后更是将精纯的月华之力不计代价地渡给萧诚,此刻气息也有些虚浮。但她更担心的,是萧诚的状态,以及前路那深不可测的凶险。寂灭之主仅仅是隔着无穷距离与重重阻隔的一缕“注视”,便已如此恐怖,若其本体,或其化身降临,又当如何?诚儿他
林风、张衍、烈阳、云梦四人,状态更差。他们修为、道心本就稍逊,在那源自“寂灭之主”的冰冷“注视”下,几乎道心崩裂,神魂受创不轻。此刻各自服下丹药,运转功法,苍白的面色才稍微恢复一丝血色,但眼中残留的惊悸,却非短时间内能够消除。尤其是张衍,作为天机阁传人,对天机、命运感知最为敏锐,方才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身乃至诸天万界在那绝对冰冷、绝对“无”的意志下,彻底湮灭、归于死寂的“未来”,道心所受冲击最为剧烈,此刻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薪传老人抱着青铜油灯,枯坐在最外侧,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布满沟壑、更显苍老的面容。他怀中的不灭薪火,灯焰微弱得只剩下一点豆大的火星,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方才“寂灭之主”的“注视”,对这不灭薪火的压制与冲击,似乎比对众人道心的冲击更加直接、更加本质。此刻,老人正以自身近乎枯竭的本源,小心翼翼地温养着这缕微弱的火种,浑浊的眼中,时而闪过恐惧,时而闪过悲怆,时而又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虔诚的决绝。
时间,在这混乱的裂隙带中,似乎失去了准确的意义。众人默默调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状态。谁都知道,穿过这片“无序裂隙带”,便是“死寂星域”的外围,那里是“寂灭”侵蚀最深、最危险的区域,也是“无间殿”势力盘踞、举行那可怕仪式、囚禁梦梦的地方。前路,只会更加凶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日。
萧诚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气息虽然依旧虚弱,但已基本稳固,眉心的归墟心灯火光也明亮了几分。他看向身旁依旧在调息的月华仙子,又扫过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气息最为萎靡、仿佛随时会油尽灯枯的薪传老人身上,眉头微皱。
“前辈,薪火如何?”萧诚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薪传老人闻声,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嘶哑道:“无妨还还灭不了。只是耗损了本源,需要时间温养,此地寂灭气息弥漫,对薪火压制太大,恢复极慢。”他顿了顿,看着萧诚,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与一丝恳求,“守灯人大人,方才方才那‘注视’您也听到了,那一位,已经注意到了您,甚至似乎对您有所图谋。此去死寂星域,恐怕已非简单的险地,而是龙潭虎穴,十死无生啊!”
萧诚沉默。他自然清楚这一点。“寂灭之主”那漠然的、带着贪婪的意念,犹在耳畔。对方将他视作了“有趣的变数”,甚至可能是“补全残缺”的“资粮”。此行,已不仅仅是救援梦梦、破坏仪式,更是他自身道途与那扭曲存在的一次正面碰撞,避无可避。
“前辈,我明白。”萧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正因如此,我更要去。梦梦因我而陷险境,我必救之。那‘寂灭之主’视我为猎物,我又何尝不能借此机会,一窥其虚实,寻其破绽?况且,夜骸前辈所言,虽未必全信,但也揭示了一条可能终结这场错误劫难的道路。此路虽险,吾亦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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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传老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抱着油灯的手,更紧了几分。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守灯人,心意已决。
此时,月华仙子、林风等人也相继从调息中醒来,虽然气息依旧不稳,但总算恢复了几分行动之力。听到萧诚与薪传老人的对话,众人皆是默然。前路之险,已无需多言。但事到如今,退缩已无可能。
“萧道友,接下来如何打算?直接穿过这‘无序裂隙带’,进入死寂星域吗?”林风问道,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虚弱。
萧诚看向张衍:“张道友,可能推演前方裂隙带路径,以及死寂星域外围的大致情况?”
张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与道伤的隐痛,取出那枚已重新稳定下来的、由烈阳道人精血凝聚的“周天星辰引”残图投影,又取出数枚古朴的龟甲与算筹,开始推演。他脸色凝重,手指翻飞,龟甲与算筹上流光闪烁,道纹明灭,与残图投影上的星光路径互相映照、推演。
片刻之后,张衍额头再次见汗,脸色更加苍白,但眼中却露出一丝疑惑与惊异之色。
“奇怪”张衍喃喃道,手指不停,继续推演。
“如何?”萧诚问道。
“回萧道友,”张衍收起龟甲算筹,指着星图投影上,代表“无序裂隙带”与“死寂星域”交界的一片模糊区域,神色凝重道,“按照夜骸前辈所指路径,穿过前方裂隙带,本应直接抵达死寂星域外围一处相对‘平静’(相较于其他区域)的‘寂灭荒原’。然而,方才推演,却发现天机混沌,因果纠缠,那片区域的命数轨迹,发生了剧烈的、异常的扰动!”
“扰动?”萧诚目光一凝。
“是!”张衍重重点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这种扰动并非‘寂灭’侵蚀加剧所致,反倒像是像是有什么庞大无比、位格极高的‘存在’或‘事物’,正在从极深的隐匿状态中,‘浮现’出来!其引动的天机变化、因果涟漪,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暂时压制、扰乱了那片区域原本浓烈到极致的‘寂灭’道韵!”
“而且,”张衍顿了顿,语气更加古怪,“这种‘浮现’引发的天机扰动,并非局限于死寂星域,其涟漪似乎正在向着更广阔的诸天万界扩散!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我甚至隐隐感觉到,诸天之中,一些与‘虚空’、‘空间’、‘隐匿’、‘墓葬’相关的古老道统、势力乃至沉睡的存在,都似乎被这扰动惊动,有了苏醒、或关注的迹象!”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有什么东西,能在“寂灭”侵蚀最深的死寂星域深处“浮现”,并且其引发的天机扰动,竟能压制“寂灭”道韵,甚至惊动诸天万界?
“难道是‘无间殿’的仪式,引动了什么?”月华仙子蹙眉猜测。
“不像。”张衍摇头,语气肯定,“仪式引发的天机变化,应是‘寂灭’道韵更加浓烈、集中,因果指向明确。而这次的扰动更偏向于‘虚空’与‘隐匿’,且带着一种古老、尊贵、仿佛帝王陵寝般的沉寂与威严感。而且,其‘浮现’的时机,似乎就在最近!”
就在这时,一旁正在运转赤阳真火、默默疗伤的烈阳道人,忽然身躯一震,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道赤红的光芒,似乎想到了什么,失声惊道:“虚空道韵?古老威严?墓葬气息?难道难道是”
他看向张衍,又看向萧诚,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张道友,你推演出的天机扰动,其核心区域的大致方位,是否在死寂星域外围,靠近‘葬神渊’边缘,一处被上古记载称为‘虚空断层’、‘万法不存’的绝地附近?”
张衍闻言,连忙再次看向星图投影,结合方才推演的天机轨迹,仔细比照。片刻,他猛地抬头,眼中露出骇然之色:“不错!烈阳道友,你如何得知?那天机扰动的核心源头,根据推演,正是那片区域!那里在星图标记中,乃是‘绝对死寂,万法归虚’的绝地,连‘寂灭’侵蚀都似乎被某种力量排斥在外,形成了一片诡异的‘虚无’地带!”
“果然!果然如此!”烈阳道人激动得站了起来,脸上因为气血上涌而泛红,“是‘虚空大帝’!是虚空大帝的墓葬!传说竟然是真的!它它真的要现世了!”
“虚空大帝?”除了似乎早有所感的薪传老人,萧诚、月华仙子等人皆是一愣。这个名号,他们并未听闻。
烈阳道人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激动,快速解释道:“虚空大帝,乃是距今至少三个纪元之前,横压一个时代的无上强者!传闻其以‘虚空’证道,执掌空间本源,纵横诸天,难逢敌手!其最着名的事迹,便是在其晚年,孤身杀入当时一处凶名赫赫的、疑似连接着某处‘外道绝地’的‘归墟裂隙’,鏖战百年,最终以莫大神通,将那处裂隙连同其中的‘外道’存在,一同封印、放逐至无尽虚空深处,自身也因此道伤难愈,坐化于虚空之中。其坐化前,以最后伟力,于无尽虚空深处,开辟了一座‘虚空帝陵’,将自身传承、至宝,以及那被封印的‘归墟裂隙’的部分秘密,一同葬入其中。而后,帝陵隐没,无人知其所在,成为诸天万界一个古老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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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赤炎宗祖师‘焚天’,曾在上古游历时,偶然得到过一份残缺的古籍,其中提及‘虚空大帝之陵,隐于寂灭边缘,归墟之侧,待有缘者,或劫起之时,自当显现’。当时只以为是前人臆想,未曾想古籍记载竟是真的!这帝陵,竟然就在死寂星域外围,那被‘寂灭’侵蚀最深的区域附近!而且,看这天机扰动,它它真的要开启了!”
虚空大帝!横压一个时代的至强者!以虚空证道,封印“归墟裂隙”,帝陵隐于寂灭边缘!
众人听得心神震动。这等传说中的存在,其墓葬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即将在此时、此地开启?这未免太过巧合!
萧诚目光锐利,看向张衍:“张道友,依你推演,这帝陵开启,还需多久?”
张衍再次掐指,眉心天机阁秘法运转到极致,脸色又苍白一分,片刻后,沉声道:“天机虽混沌,但‘浮现’之兆已显,因果涟漪已生。依我之见,短则数日,长则旬月,帝陵必将彻底现世,开启入口!而且,因其现世引发的天机扰动,恐怕已经惊动了诸天万界中,不少知晓此传说的古老势力、隐世大能,甚至某些沉睡的老怪物!”
“届时,死寂星域外围,恐怕不会只有‘无间殿’与寂灭生灵!诸天强者,必将云集于此,争夺帝陵机缘!”云梦仙子失声道,美眸中满是忧虑。本就凶险万分的死寂星域,若再卷入帝陵争夺的旋涡,其危险程度,将呈几何倍数提升!
“不止如此,”烈阳道人补充道,脸色凝重,“帝陵开启,必引诸天风云。届时,死寂星域的局势将复杂到极点。那‘无间殿’的仪式,恐怕也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他们会趁机做些什么!毕竟,虚空大帝当年封印的,可是‘归墟裂隙’与其中的‘外道’!其传承与秘密,或许就与对抗‘归墟’、‘外道’甚至‘寂灭’有关!”
萧诚沉默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虚空大帝陵墓开启,诸天强者将至,死寂星域将成为风暴的中心。而他原本的计划,是悄无声息潜入,救出梦梦,破坏仪式。如今看来,几乎不可能了。
但,危机之中,往往也蕴藏着机遇。
虚空大帝,以虚空证道,执掌空间本源。其传承,或许能让他对空间之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对穿越“殒神残墟”、应对“无间殿”甚至未来面对“寂灭之主”都大有裨益。而且,大帝曾封印“归墟裂隙”,其传承或许就蕴含着对抗、甚至利用“归墟”之力的秘密!这对身负归墟传承、又需对抗“寂灭”的萧诚而言,诱惑力巨大。
更重要的是,帝陵开启,群雄汇聚,局势必然大乱。这或许是他浑水摸鱼,趁机救出梦梦的绝佳机会!甚至,可以借诸天强者之力,牵制、打击“无间殿”!
当然,风险也巨大。不仅要面对“无间殿”和寂灭生灵,还要与诸天万界的各路强者、老怪物争夺机缘,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萧诚眼中光芒闪烁,快速权衡利弊。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计划有变。虚空大帝陵墓将启,此乃变数,亦是机缘,更是危机。”
“我决定,前往帝陵现世区域。一则,帝陵机缘,或许对我等对抗‘寂灭’、救人有大用;二则,趁诸天强者汇聚,局势混乱之际,伺机救出梦梦,并尽可能破坏‘无间殿’仪式;三则”萧诚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或许能借诸天强者之力,重创‘无间殿’,甚至给那‘寂灭之主’一个‘惊喜’!”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但随即又升起一股豪情与决绝。前路虽险,但已无退路。与其在绝境中挣扎求生,不如主动搏一线生机,搅动风云!
“诚儿,为师与你同往。”月华仙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愿追随萧道友(守灯人)!”林风、张衍、烈阳、云梦、薪传老人,亦是齐声应道。到了这一步,已无分彼此,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争得一线生机。
“好!”萧诚点头,不再多言,“当务之急,尽快恢复状态,然后穿越这‘无序裂隙带’,前往帝陵现世区域!张道友,继续推演最佳路径,并尽可能关注天机变化,尤其是帝陵开启的具体征兆,以及可能赶来的势力!”
“烈阳道友,你仔细回忆贵宗古籍中关于虚空大帝及其陵墓的一切记载,任何细节都可能有价值!”
“其他人,抓紧恢复,接下来,恐怕再无宁日!”
众人肃然领命,各自忙碌起来。调息的调息,推演的推演,回忆的回忆。临时落脚点内,气氛凝重而肃杀,又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与隐隐的期待。
虚空大帝陵墓将启,死寂星域,即将成为诸天风云汇聚之地。而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又将在这滔天巨浪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萧诚望向裂隙带之外,那一片深邃、死寂、却又即将因帝陵开启而风起云涌的星域,眸中暗金色的归墟心灯虚影,静静燃烧。
风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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