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
这个词语,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连思维都仿佛凝固。
并非是实质的目光,也非强大的神念扫描。那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绝望的“注视”——仿佛来自这方宇宙最底层、最冰冷的规则层面,来自万物终结之后那永恒的、绝对的“无”本身。它并非锁定某个人,而是笼罩了这片“永夜碎片”,或者说,是以这片碎片为媒介,将一丝“注意”投射了过来。
就在薪传老人嘶声喊出那句话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的、冰冷的、漠然的、仿佛能“定义”万物“终结”的意念,如同涨潮般,悄无声息地淹没了整条暗银“夜径”,淹没了所有人。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没有能量波动。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存在本身被“否定”、被“审视”、被置于某种绝对的、高于一切的、冰冷“规则”之下的渺小与无力。仿佛自己的一生苦修、所有情感、存在意义,在这道“注视”下,都变得毫无价值,如同尘埃,只配在那永恒的、冰冷的“终结”面前,颤抖、等待、然后归于虚无。
月华仙子俏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体内的月魄玄晶发出哀鸣般的颤音,月华之力如同被冰封,凝滞不动。她感到自己仿佛成了一只被钉在琥珀中的飞虫,连思维都变得缓慢,只有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心脏。
林风、张衍、烈阳、云梦,更是不堪。修为最低的云梦仙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娇躯摇摇欲坠,眼神涣散,道心几乎崩裂。林风手中长剑“哐当”坠地,他本人则双目失神,仿佛看到了自己毕生追求之“剑”在那绝对的“无”面前,脆如琉璃,碎为齑粉的可笑景象。张衍手中星图投影瞬间溃散,他抱头蜷缩,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仿佛毕生推演的天机大道,在这“注视”下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烈阳道人须发皆张,周身赤阳真火疯狂燃烧,却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他怒目圆睁,想要怒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边的愤怒与更深的无力在胸腔炸裂。
薪传老人怀中的青铜油灯,灯焰疯狂摇曳、收缩,仿佛风中残烛,昏黄的光芒被压缩到灯盏边缘,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老人枯槁的身躯剧烈颤抖,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与传承记忆最深处的恐惧与悲怆,但他死死抱着油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似乎在对抗着什么,又似乎在向先祖祈祷。
唯有萧诚。
在那道冰冷、漠然、仿佛万物终结般的“注视”降临的瞬间,他眉心的归墟心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那不是对抗,而是一种“回应”!一种同样冰冷、同样恒定、却似乎蕴含着某种截然不同“真意”的、源自“归墟”本源的道韵,自萧诚体内,自那盏心灯之中,轰然爆发!
如果说,那道来自“永夜碎片”深处、疑似“寂灭之主”的“注视”,代表着一种被扭曲的、充满了贪婪、疯狂、否定一切的、错误的“终结”意志,是凝固的、想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么,此刻从萧诚身上,从归墟心灯中升腾而起的道韵,则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公平、更加绝对、冰冷无情却遵循某种至高“轮转”规则的——“终结”与“回归”!是流动的、包容一切的、冰冷而公正的“潮汐”!
两道同样指向“终结”,本质却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这片狭小的、被“永夜”笼罩的通道中,轰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只有一种无声的、却更加惊心动魄的、规则层面的对抗与“对话”!
萧诚闷哼一声,如遭重击,七窍同时沁出丝丝暗金色的、仿佛由最精纯的归墟道韵凝聚的血丝!他的身躯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眉心那盏心灯,光芒明灭不定,灯焰疯狂跳跃,似乎在与某种无可名状的存在进行着最直接、最凶险的意志交锋!
他能感觉到,那道“注视”中蕴含的意志,是何等的浩瀚、何等的冰冷、何等的扭曲与疯狂!那是对一切“存在”的憎恶,对一切“意义”的否定,对“生”的极端嫉妒,以及对将所有一切拖入那永恒的、错误的、凝固的“黑暗”之中的无尽贪婪!它仿佛一个巨大的、饥饿的、永远无法被填满的、由无数纪元残骸、文明余烬、众生绝望执念扭曲而成的、痛苦的集合体,在冰冷地、漠然地、却又带着无尽贪婪地“看”着这片“碎片”,以及碎片中,这几个“新鲜”的、“充满活力”的、“存在”着的渺小生灵。
而萧诚的“归墟”意志,则如同冰冷的、公正的、永不停息的潮汐。它不否定“存在”,只是平静地宣告“存在”的终结,并接纳一切终结后的“回归”。它不包含憎恶与贪婪,只有冰冷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规则”。万物生于“有”,归于“无”,此乃大道轮转,天道至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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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这两种“终结”意志的碰撞,是“错误”与“正确”(相对而言)的对抗,是“凝固的黑暗”与“流动的潮汐”的交锋,是“扭曲的伪物”与“真正的本源”之间的一次短暂而凶险的接触!
“呃啊——!”萧诚发出一声低吼,双目之中,暗金色的火焰疯狂燃烧,仿佛要点燃他的神魂!他死死支撑着,将归墟心灯的意志催发到极致!那枚沉寂于丹田深处、与归墟心灯隐隐共鸣的“混沌碎片”,似乎也被这极致的意志对抗所引动,微微颤动了一下,一缕比“归墟”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仿佛蕴含“有”“无”之机、万物之始的混沌气息,悄然融入萧诚的归墟意志之中。
这一缕混沌气息的加入,如同在冰冷的潮汐中,注入了一丝“诞生”与“演化”的“可能”,使得萧诚的“归墟”意志,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终结,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包容一切、演化万物的“生机”与“变数”!
“嗯?”
那道冰冷的、漠然的、仿佛万物终结般的“注视”,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疑惑”或者“兴趣”的情绪。它似乎“看”到了萧诚身上那驳杂却又微妙平衡的力量,尤其是那一缕混沌气息,以及其“归墟”意志中,那与它认知中截然不同的、似乎多了一丝“生机”的特质。
碰撞仍在继续,但似乎不再是一边倒的碾压。萧诚的归墟意志,融合了一丝混沌道韵后,竟在这绝对的、错误的“终结”注视下,顽强地支撑起了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冰冷的、却带着一丝“变数”的领域!虽然摇摇欲坠,虽然被压制得几乎无法动弹,但终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彻底“冻结”、“否定”!
“守灯人有趣的归墟薪火混沌门”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仿佛隔着无尽时空与重重阻隔传来的冰冷意念,直接在萧诚的灵魂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信息与冰冷道韵,冲击得萧诚神魂欲裂,归墟心灯疯狂摇曳!
“汝非吾所见之守灯人”
“汝之道变数”
“有趣”
“期待汝之到来”
“将汝吞噬同化或可补全吾之残缺”
断断续续的意念,带着一种漠然的、仿佛打量新奇玩具般的“兴趣”,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对萧诚身上某种特质(或许是那混沌气息,或许是融合的归墟道韵,亦或是其他)的“贪婪”!
话音落下,那道笼罩一切的、冰冷漠然的“注视”,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突然,去得也突兀。仿佛只是隔着无穷距离与重重阻隔,漫不经心地投来一瞥,随即便失去了兴趣,或者被其他事情牵绊,又或者是这“永夜碎片”的阻隔,让那“注视”无法长久维持?
无论如何,那令人窒息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与压迫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噗——!”
压力骤消,萧诚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暗金色的、蕴含着归墟道韵与一丝混沌气息的鲜血狂喷而出,身形踉跄,几乎软倒。眉心那盏归墟心灯,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灯焰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诚儿!”月华仙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不顾自身伤势与神魂的虚弱,一步抢上,扶住萧诚,精纯的月华之力不要钱般涌入他体内,却发现萧诚体内仿佛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混乱的漩涡,她的月华之力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萧道友!”林风、张衍等人也相继从那种被“否定”、“冻结”的绝望状态中挣脱出来,个个脸色惨白,神魂受损,道心摇曳,但看到萧诚吐血,还是强撑着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惧与后怕。方才那一刻,他们真的感觉自己如同蝼蚁,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薪传老人抱着光芒微弱、几乎熄灭的青铜油灯,踉跄着走来,枯槁的脸上毫无血色,看着萧诚,又看了看前方那逐渐稀薄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扭曲混乱的“无序裂隙带”,嘶声道:“是祂是‘寂灭之主’!虽然只是一缕极其微弱的、隔着‘永夜坟场’与这碎片双重阻隔的‘注视’,但绝对是祂!祂感知到了这片碎片的异动,感知到了不灭薪火,也感知到了守灯人大人您!”
“祂说期待您的到来要将您吞噬、同化”薪传老人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大人!我们我们被祂‘标记’了!此去死寂星域,恐怕”
“无妨。”萧诚在月华仙子的搀扶下,强行稳住身形,擦去嘴角血迹,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与战意!方才那短短一瞬的意志交锋,虽然凶险万分,几乎让他神魂崩溃,但也让他对“寂灭之主”的本质,对自身“归墟”之道的真谛,有了更深刻、更直接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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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扭曲的、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固化一切的“伪终结”!而他的道,是冰冷、公平、包容、轮转的“真归墟”!虽然他现在还远远不是对方的对手,但道途已明,方向已定!
更重要的是,方才那“寂灭之主”的意念中,提到了“期待汝之到来”,提到了“吞噬”、“同化”,提到了“补全残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萧诚,他这条融合了归墟、薪火、混沌的独特道路,对那“寂灭之主”而言,有着特殊的、甚至是“大补”的意义!对方恐怕不是想简单地杀死他,而是想“捕获”他,将他“同化”,以补全自身某种“残缺”!
这固然是巨大的危险,但也未尝不是一种机会!一个深入虎穴,直捣黄龙的机会!
“祂想‘吃’我,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萧诚冷笑一声,感受着体内那缕融入归墟意志的混沌气息,正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神魂与心灯,心中底气更增一分。这混沌碎片,似乎对“寂灭”有着某种特殊的克制与吸引?
“走!先离开这片碎片!”萧诚不再犹豫,强提灵力,催动黯淡的归墟心灯,再次撑起一层薄薄的、却稳固的光罩,将众人笼罩。薪传老人也咬牙,将所剩无几的法力注入青铜油灯,让那微弱的灯焰勉强稳定,散发出温暖光芒,驱散众人心头的余悸。
一行人不敢再有任何停留,几乎是用尽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那条暗银“夜径”的尽头,冲入了那片扭曲、混乱、充斥着狂暴能量乱流与无数空间裂缝的——“无序裂隙带”!
就在他们冲出“夜径”的刹那,身后那条由夜骸最后力量开辟的通道,如同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湮灭,重新被那纯粹的、冰冷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永夜”黑暗所吞噬。那片独立的“永夜碎片”,似乎也因为方才“寂灭之主”的“注视”,而彻底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开始缓缓向内坍缩、消散,最终,化作一点微不可查的暗影,彻底湮灭在狂暴的“无序裂隙带”背景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骸,这位“辉光纪元”最后的守墓人,连同他守护(或者说囚禁)的这片“永夜碎片”,终于彻底消散于归墟。只是,他最后留下的“投资”与“试探”,以及那引来的、来自“寂灭之主”的冰冷一瞥,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萧诚等人,乃至整个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荡开了未知的涟漪。
“无序裂隙带”中,狂暴的能量乱流与空间裂缝无处不在,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葬神渊”其他区域。但此刻,众人却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感——至少,这里没有那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永夜”黑暗,也没有那能冻结灵魂、否定存在的冰冷“注视”。
“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萧诚脸色依旧苍白,方才的意志交锋消耗太大,他需要时间恢复。而且,月华仙子、林风等人也个个带伤,神魂受创,急需调理。
张衍强打精神,观察四周,很快在裂隙带边缘,找到了一处相对稳定、被几块巨大的、布满裂痕的星辰残骸半包围的凹陷区域,可以作为临时落脚点。
众人迅速进入其中,萧诚立刻布下数道简易的隐匿与防护禁制,虽然仓促,但聊胜于无。月华仙子扶萧诚坐下,自己也盘膝调息,但目光始终担忧地落在徒弟身上。林风、张衍、烈阳、云梦也各自服下丹药,抓紧时间恢复。
薪传老人抱着几乎熄灭的青铜油灯,坐在最外侧,枯槁的身躯微微佝偻,仿佛瞬间又苍老了许多。他望着油灯那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灯焰,又看了看正在闭目调息、气息萎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坚韧的萧诚,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又闪过一丝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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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似乎更加黑暗,也更加扑朔迷离了。
但至少,他们穿过了“永夜碎片”,距离“死寂星域”,更近了一步。
而在那无尽的、扭曲的黑暗深处,那双冰冷、漠然的暗银色“眼眸”,似乎再次缓缓睁开,隔着无穷时空,遥遥“望”向了某个方向。一个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意念,在永恒的、痛苦的、疯狂的“永夜坟场”深处回荡:
“变数守灯人归墟混沌”
“来吧”
“吾等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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