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入221基地后,徐詒芬就没想过能出去。
第二次联繫以后,221基地很大一部分的人员都被抽调到支援这个项目当中了,一个名为【长风计划】的巨型项目。
这个计划目前的核心就是徐詒芬以及她所连接的邱秋。经过最初的两次通道开启,华夏这边的科学家已经搞清楚了一点,通道开启的时候並没有任何危害,没有高能粒子流,没有引力异常。
那条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在物理层面上似乎是虚无的。虽然能检测到一定的辐射,但它的辐射质动盪不定的,仅仅局限在近紫外到中红外波段,类似於太阳的电磁辐射。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如果在掌心那么小的空间能够有和太阳类似的辐射,说明每次通道开启,徐詒芬的掌心都会有一个和太阳一样质量的物体。但他们检测不到引力异常,太阳质量的物体缩成一个点,已经是接近黑洞级別的存在。
掌心的黑洞?开什么玩笑。
王前贺搞过“可控弦论”,他將这种连接命名为“超膜纠缠態”。他假设,徐詒芬与邱秋在某种高维度的层面上,其构成基本信息的“弦”发生了共振,並被锁定在一种宏观的量子纠缠態中,从而传递物质。
当然这种理论太虚无了,反正在搞工程的杨寧华看来不是太实际。物理学有几道乌云他也很清楚,但硬要用弦理论解释那几道乌云,从而把科学拉倒玄学的层面,对於杨寧华这个只在原子质子层面搞科研的人来说有点接受不了。
但杨寧华对於王前贺的兴奋表示理解,搞材料的教授已经因为邱秋寄过来的材料兴奋了好一阵子。是时候让这些理论物理学家也兴奋了。
杨寧华撇了撇嘴,希望这些搞理论的最后不要陷入死胡同,宣布物理的尽头就是上帝。
基地对徐詒芬的研究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她的每一个脑电波、每一次心跳都被置於严密的监控之下。
然而,除了定期的检查,徐詒芬的生活很自由。她拥有一个宽敞的套房,配备了最先进的模擬环境系统,可以最大程度地还原她记忆中的精灵生活环境。她有权阅读任何她想看的书籍,接触任何非机密的知识。徐詒芬还可以在周日去221基地旁的森林逛一逛,当然必须在221基地的两个领导陈梦家和楚衡哲的陪同下,一个总指挥一个总工程师。
第三次传送信號,比想像中晚来不少。值班的依旧是杨寧华和王前贺。
“来了!”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拋下手中的一切,冲向主监控室。
比想像中顺利很多,但对於徐詒芬而言,这种感觉並不好受,上次传送她昏厥了三天,整个人都像是悬浮在天上,完全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围绕在身边的科学家工程师军官都面露喜色,徐詒芬有种在参加自己的葬礼,自己却忽然醒过来的错觉。
但预想中的强烈痛苦没有到来,徐詒芬愣了一下,很快明白是为什么,这个通道是负载均衡的,如果她这里负载少了,那么就说明邱秋那边的承载得就会更多。
“秋”徐詒芬喃喃自语,“你还是开始学魔法了是么”
她以为自己能坦然接受任何命运,无论是被研究,还是被遗忘。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在那个世界有任何生命危险。而现在她更无法接受自己只能像一个看客,眼睁睁地看著孩子在地狱中挣扎,却无能为力。这种深切的无力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臟,然后猛然捏碎。
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孤独、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徐詒芬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王前贺吃了已经,看著那个总是疏离的女人,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徵兆地从她眼角滑落,砸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最终,压抑了太久的悲慟如山洪般决堤而出。徐詒芬忽然哭了。她用手死死地捂住嘴,试图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但那悲伤却如此汹涌,从她的指缝间溢出,化作一声声令人心碎的压抑的抽泣。
王前贺衝到她的身边,却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扶她,还是该先检查那已经关闭的通道。
在徐詒芬跪倒的中心,通道最后逸散的微光中,一个漆黑的盒子躺在那里,那是上次他们使用特殊材料打造的专门用於传送的盒子,强度甚至能够和金属铱相当。
王前贺没有先去打开盒子,而是把徐詒芬扶了起来。
“我没事。”徐詒芬轻声说。
王前贺吃了一惊。泪水模糊了徐詒芬的视线,但她的眼神却在泪光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庞上,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那种身为母亲的决然。
王前贺心底颤了一下。
“你能做主么?”徐詒芬问。
王前贺摇了摇头。
“陈梦家?”徐詒芬继续问,“我要见他。有一个东西我需要当面和他说。”
王前贺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同声耳机里就传来指令,他精神一震。监控室的门打开,杨寧华走进来,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一人抱著盒子,一人扶著徐詒芬往外走。
关於邱秋的信息以最高优先级飞向各个作战部。
分析之后,里面是大量邱秋通过终端记录的摄影片段和环境信息,以及矮人有史以来的歷史资料,当然其实矮人也没记多少资料,所以邱秋找来了人类记载的歷史一同放了进去,同时邱秋还把这个世界的货幣体系详细介绍一遍。
其次是邱秋搞来一张大陆地图,大致上能够反应世界的格局,附上目前的战爭状况。最重要的是他还放进去了大量这个世界生物的標本以及土壤。
说是標本其实是生物的尸体,他们现在可还没有福马林液。
不同的任务被快速制定並分发到221基地的各个部门。整个基地,这台为了应对未知而打造的庞大机器,在沉寂许久之后,又一次以接近满负荷的状態运转起来。
而其中最关键的一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徐詒芬和陈梦家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