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风雪更急。
陈平披上一抹厚厚的银霜，快步疾驰，提著篮子赶回了城南小院。
“吱呀——”院门被推开的一瞬，堂屋的灯骤然亮起。
便见一道娇小从大堂当中跑了出来。
关月灵身上还裹著厚厚的衣，髮丝微乱，显然一直未曾上榻，就这么守著灯火等他归来。
“少爷！”她的声音带著微微的颤抖，眼睛却亮得惊人，“如何了？可顺利通过考校？”
陈平咧嘴一笑，递过篮子，道：“去灶房热一下，今天咱吃顿好的。”
关月灵凑上前去，顿时闻到一阵浓浓的烧鸡香味。
答案，不言而喻！！
关月灵眼圈一下子红了，脸上满身开心的笑容，喜极而泣。
她猛地抬头，嘴角却高高扬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少爷一定能成！”
“从明天开始，你少爷我，就是锦衣卫小旗了，大乾朝从七品官！！”
陈平伸手揉了揉关月灵的头，哈哈大笑。
屋內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关月灵很快便热好了烧鸡以及几道滷菜，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
又从床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尘封已久的酒罈，坛口红绸依旧鲜艷，只是边缘已微微泛黄。
“这是？”陈平一怔，似想起了什么，神色颇为触动。
关月灵抿嘴一笑：“恩，这就是爹当年埋下的女儿红，说等我”她顿了顿，脸颊微红，转而道：“反正今日值得庆贺，不如开了它！”
陈平神色一顿，装作没听出话语当中的暗示，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今日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陈平已有些微醺，拍著桌子高声道：“灵儿，你等著！等少爷我再升一级，咱们就换个大宅子，再给你雇两个丫鬟，让你也当回大小姐！”
关月灵托著腮，眸中映著跳动的烛火，笑意盈盈：“我才不要丫鬟呢，只要少爷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陈平闻言，心头一暖，仰头又灌下一杯。
他何尝看不出关月灵的心意。
从小两人虽为主僕，实则为青梅竹马。
只是，关月灵看到了现在一时阴霾消散，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但却看不到更大的危机，將隨时悄然而至。
赵德柱，只不过是一个马前卒真正的敌人，如今只是没有閒心来对付他而已。
一旦钱英光成为百户，以对方的权势手段，要弄他一个小旗，不说轻而易举，但也多的是手段！！！
现在，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
如今陈平晋升，自然无需再去值班，安然地睡了一夜后，一大早，便直接前往衙门报导。
穿过三重院落，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铁锈味。 经歷司主事是个留著山羊鬍的老吏，眯著眼对照著陈平的画像后，便从樟木箱中取出一套簇新的衣物。
“飞鱼服一套，绣春刀一柄。“主事枯瘦的手指抚过衣物上精致的云纹。
“这料子是南直隶上供的云锦，刀是兵仗局老师傅打的。“说著又推出五两官银以及一枚牌子，“这是比武考校奖赏银子，以及前去藏经阁任意挑选一本功法的令牌。“
陈平指尖微颤。飞鱼服触手生凉，青织金的面料在阳光下流转著暗纹。
当他握住绣春刀的黑丝绳紧密缠绕的刀柄时，熟悉的重量让昨日校场上的生死相搏恍如隔世。
“多谢。”
陈平神色沉稳地接过这些东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面上不显，心中却如沸水翻腾！！
从今日起，他便是锦衣卫正式小旗，乾朝的从七品官，再不是那个在夹缝中求生的无名小卒了。
昨日之前，他还如履薄冰，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
同僚的排挤、上官的冷眼、暗处的算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而今日，这身青织金飞鱼服加身，腰悬绣春刀，终是熬出了头，不在是任人拿捏的小角色了。
不过，下一刻陈平心底的喜意消散了些。
因面前这老吏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眼神飘忽不定，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摩挲著，乾咳一声后，道：“陈小旗，按惯例，新任小旗本该留在衙门熟悉內务，或是跟著各班打打下手，熟悉一下案子的处理过程“
老吏乾笑一声，继续道：“但近日南城接连发生数起大案，其中死者有的更是朝廷命官。
“上头特意交代，儘快查清破了这些案子，导致如今人手有些不足，所以要让你们这批新晋小旗，组成十三班，即刻接手此案！！“
老吏一边说著，一边从案几抽屉里抽出一卷泛黄的案卷，朝著陈平递了过来。
陈平眉头一挑，这不合常理的安排，加上老吏反常的神態，都透著蹊蹺。
陈平不动声色地接过案卷，其上写著：徐氏灭门案！！
他指尖触到卷宗上尚未乾透的墨跡——这分明是今晨才匆忙整理的。
“是，下官领命。“
陈平眉头微皱，又很快舒缓了开来，面上如常地朝著老吏拱了拱手，心底却是冷笑，“这般迫不及待地要对我使绊子了么？”
如此不同寻常的安排，显然是有人在特意针对於他！！
新任小旗，为什么要先熟悉內务、或是加入各个总旗的班子打下手，熟悉案子的处理。
就是因为经验不足。
这样的情况下，直接甩了一桩大案子过来，不是针对是什么？
若案子迟迟不破，上头怪罪下来，轻则罚俸降职，打入冷宫；重则革除官职，甚至要承担办案不力的罪责！！！
他缓步走出经歷司，冬日的阳光洒在肩头，新制的官服在风中微微摆动，云锦暗纹流转间隱现飞鱼之姿。
手指抚过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一定——这权力，这身份，便是他在腥风血雨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什么招，儘管放马过来便是也好，留在衙门內务，说不定你们任意安排差事，寻找由头打压我。从而无晋升之路，说不定还要吃掛落。
“如今接了这案子，虽伴隨著未测的风险，但也暂时脱离你们的视线范围。而这般大案，侦查过程都是很漫长的，刚好让我能够不断发挥金手指的妙用，趁著这段时间，变得越来越强。
“到时候，再想要我这条命，可就没那么容易咯，便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之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