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带著草木湿润的气息。
离愁缓缓睁开眼,眉心处最后一缕莹白流光没入体內,望穿秋水露的药力已彻底吸收。他只觉神清气爽,精神力仿佛被拓宽了河道的溪流,流淌得愈发顺畅,连周围魂力的流动都清晰了几分。
“好了?”独孤博靠在树干上,见他起身,挑眉道,“精神力涨了不少,眼神都亮了不少。”
“托前辈的福。”离愁活动了下手腕,感受著体內奔腾的力量,“可以出发了,暗金恐爪熊的棲息地在星斗大森林中部,得走好几天呢。”
五天后,星斗大森林。
独孤博步子迈得极大,紫黑色的魂力在周身若隱若现,周遭的低阶魂兽远远感应到气息,便嚇得四散奔逃。离愁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林间穿梭的影影绰绰,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
“前辈,问你个事儿。”离愁转头看他,眼神里带著点神秘,“有个『彩票』,你买不买?”
独孤博脚步不停,斜睨他一眼:“什么彩票?老夫活了近百年,只听说过魂师大赛的赌注。”
离愁嘖了一声,换了个说法:“那抽卡抽不抽?顶级池子,大概率出『金色传说』那种。”
“你小子说人话!”独孤博停下脚步,枯瘦的手指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打什么主意?”
离愁揉了揉额头,笑得狡黠:“就是想问您,要不要魂骨?”
“嗯?”独孤博的声音陡然拔高,浑浊的眼珠猛地瞪圆,“老夫答应给你的泰坦巨猿魂骨还没兑现,你倒先打算起给老夫找魂骨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他上下打量离愁,像是在看什么怪物,“该不会是想拿块废骨糊弄老夫吧?”
“前辈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离愁故作委屈地嘆了口气,“您那泰坦巨猿魂骨年限虽只有万年,但对晚辈来说够用了。不过我琢磨著,您家族后代怕是更需要这等能夯实根基的魂骨——毕竟魂骨这东西,越早吸收契合度越高。”
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不如这样,泰坦巨猿魂骨我就不要了,您给我找个能储存活物的魂导器就行。”
独孤博眯起眼,手指捻著下巴的鬍鬚:“你要活物储存魂导器做什么?”魂导器本就稀有,能装活物的更是珍品,寻常魂斗罗都未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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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遇到些合用的魂兽或仙草,总不能一直拎在手里吧?”离愁半真半假地说道,心里却在盘算著独孤博的如意百宝囊。
独孤博沉默片刻,从储物魂导器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囊袋,袋口绣著繁复的绿色纹路,看著不起眼,却散发著淡淡的空间波动。“这是如意百宝囊,老夫年轻时从一个魂导器大师手里换的,装个万八千斤活物不成问题。”他把囊袋丟给离愁,“拿去吧。”
“放心放心!”离愁接过百宝囊,掂量了两下,喜滋滋地收进怀里,“保证物超所值。咱们先不去找暗金恐爪熊,绕个路去镜月湖怎么样?那里大概率能有块適合您的魂骨。”
“镜月湖?”独孤博皱眉,“那地方老夫去过,湖里除了些水属性魂兽,没什么特別的。魂兽爆魂骨的概率本就万中无一,你还敢说『大概率』?”他活了这么久,猎杀的魂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得过的魂骨屈指可数,哪有离愁说得这么轻巧。
“您就信我一回。”离愁拍著胸脯,“那湖里有只老熟人,跟我有点过节,脾气暴得很,咱们稍加『引导』,保准让它带著怨气上路——到时候魂骨不就来了?”
独孤博將信將疑,但看离愁篤定的样子,又想起他之前精准的解毒方案,终究是点了头:“也罢,反正也不差这两天。要是找不到魂骨,老夫就把打爆你的狗头。”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一路向镜月湖赶去。离愁时不时跟独孤博閒聊,说起猎杀魂兽时的细节——比如哪种魂兽在极度愤怒时魂力会逆向运转,哪种魂兽的怨念能凝聚成实质。独孤博起初只是听著,后来也忍不住插言,说起自己年轻时猎杀一头千年毒蝎,那蝎子临死前喷出的毒液竟腐蚀了他半块护心镜,最后却爆出了一块罕见的毒属性魂骨。
“这么说,魂兽爆魂骨,还真跟情绪有关?”独孤博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八九不离十。”离愁点头,“尤其是那些记仇、护短的魂兽,死前越是不甘,魂骨出现的概率就越大。”
第三天傍晚,一片澄澈如镜的湖泊终於出现在林间空地上。湖水湛蓝,倒映著天边的晚霞,湖边生长著大片水葫芦,偶尔有几尾银色的鱼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
“就是这儿了。”离愁指著湖面,“湖里有赤金鱷,最外围的那只是鱷王,年限大概在万年左右,您先出手解决它,动静大点,引里面的大傢伙出来。
独孤博没多问,身形一晃,如一道鬼影掠到湖边。他双掌一推,浓郁的紫雾瞬间笼罩了半个湖面,湖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泛起泡泡。湖底传来一阵剧烈的搅动,一头体长近十米、鳞片如赤金般闪耀的巨鱷猛地衝出水面,血盆大口中满是锋利的獠牙。
“找死!”独孤博冷哼一声,魂力骤然爆发,92级封號斗罗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落下。赤金鱷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庞大的身躯便被紫雾缠绕,鳞片迅速变得乌黑,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不过片刻,鱷王便哀嚎著坠入湖中,彻底没了声息。
就在鱷王死去的瞬间,离愁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阵恍惚——他仿佛看到另一个身影站在湖边正与同样狂暴的赤金鱷王廝杀。那身影的动作凌厉而决绝,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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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愁猛地晃了晃头,那画面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心口一阵莫名的悸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该我了。”离愁走到湖边,眼中魂力涌动,第一魂技“百毒霸体”骤然释放。与之前不同的是,环绕在他周身的不再是单纯的紫黑色毒雾,而是交织著冰蓝与赤金的双色雾气,寒气与热浪在雾中交替翻涌,所过之处,湖边的青草竟瞬间凝结成冰,隨即又被灼烧成灰烬。 “这是”独孤博眼中闪过惊讶。离愁的毒魂技,竟因为冰火炼体和那两株仙草,彻底蜕变了?
离愁没有解释,双掌向前一推,冰火毒雾如潮水般涌入湖中。湖水先是泛起一层白霜,紧接著又冒出滚烫的气泡,两种极端的力量在水中疯狂交织、扩散。不过盏茶功夫,湖面上便浮起了成片的鱼尸,其中最多的是一种浑身长满尖刺的黑色鱼类——刺豚族。它们的尸体僵硬地鼓胀著,身上的尖刺因冰火侵蚀而变得焦黑或结冰。
离愁眼中精光一闪。
就在这时,湖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甦醒。一股远比赤金鱷王恐怖的气息从水下瀰漫开来,带著狂暴的水属性魂力和浓郁的怨毒。
“好强的气息!”独孤博脸色一变,瞬间將离愁拉到身后,“至少是七万年魂兽!你招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熟人,刺豚王。”离愁声音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上次我从它手里跑了,还杀了它不少后代,它记仇得很。”
话音未落,湖面“轰”的一声炸开数十米高的水柱,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刺豚王跃出水面。它通体漆黑,身上的尖刺长达数尺,闪烁著幽蓝的光泽,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著岸边的离愁,那眼神中的愤怒与怨恨,几乎要凝成实质。
刺豚王的声音如同破锣,充满了暴戾,它猛地喷出一道粗壮的水箭,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射向离愁。
“雕虫小技。”独孤博冷哼一声,身前紫雾凝聚成一面盾牌,水箭射在盾上,瞬间被腐蚀成水汽。他身形一晃,碧磷蛇皇的虚影在身后浮现,庞大的蛇瞳冷漠地盯著刺豚王:“七万年的魂兽,倒是有点意思。”
刺豚王勃然大怒,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扭,无数尖刺如暴雨般射向独孤博。这些尖刺上闪烁著幽蓝的毒光,显然蕴含著剧毒。
独孤博不闪不避,碧磷蛇皇虚影张开巨口,喷出一股浓稠的紫黑色毒液。毒液与尖刺在空中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尖刺瞬间被融化,毒液则化作漫天毒雨落下,將湖边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刺豚王彻底被激怒了,它深吸一口气,庞大的身躯竟开始膨胀,身上的尖刺变得更加锋利。
“就是现在!”离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刺豚王耳中,“上次你追不上我,这次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能像条泥鰍一样乱蹦?”
刺豚王本就怒火中烧,被离愁一激,更是理智全无,猛地调转方向,不顾一切地冲向离愁。
“来得好。”独孤博眼中精光一闪,魂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第八魂技,时光凝固!”
一圈淡紫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刺豚王膨胀的身躯僵在半空,猩红的眼睛里还保持著愤怒的神色,却动弹不得。
“第九魂技,碧鳞神光!”
独孤博背后的碧磷蛇皇虚影猛地抬头,双瞳中射出两道璀璨的紫金色光束,光束交织成一张巨网,瞬间將刺豚王笼罩。经过仙草淬炼后,他的第九魂技威力比从前暴涨了数倍,紫金色的神光中蕴含著霸道的毒,顺著刺豚王的鳞片缝隙疯狂涌入体內。
“吼——!”
时光凝固的效果散去,刺豚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它体內的魂力被毒疯狂撕扯,水属性魂力与毒素剧烈衝突,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它怨毒地瞪著离愁,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但一切都晚了。碧鳞神光彻底爆发,刺豚王的身躯如同被点燃的爆竹,在空中炸开一团黑血。隨著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它庞大的身躯摔在湖边,彻底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从刺豚王的尸体中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块巴掌大小、呈现出流线型的魂骨,正是躯干骨!骨头上流转著淡淡的蓝金色光晕,蕴含著磅礴的水属性魂力。
“金色传说,来了!”离愁忍不住握拳,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独孤博怔怔地看著那块魂骨,眼中充满了震惊。七万年的躯干骨!这等品质的魂骨,就算是封號斗罗也会为之疯狂!而且这刺豚王,真的如离愁所说,爆出了魂骨!
“你怎么知道它一定会爆魂骨?”独孤博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简单。”离愁走到魂骨旁,小心地將它捡起,递给独孤博,“刺豚王记仇,我杀了它后代,上次又从它手里逃脱,这次回来挑衅,它必然是极端愤怒。加上它攻击手段单一,每次发力都要蓄力,您用第八魂技禁錮它,再用第九魂技一击毙命,它死前的怨恨和不甘达到了顶点,爆魂骨的概率自然就大了。”
他顿了顿,笑著补充:“而且您运气好,出的是躯干骨。要是头骨,您这怕是也用不上。”
独孤博接过魂骨,入手冰凉,磅礴的魂力顺著掌心涌入体內,与他的毒魂力竟有著奇妙的契合度。他看著魂骨,又看向离愁:“这魂骨品质极佳,与你也很適配,你真甘心给我?”
“有什么不甘心的。”离愁耸耸肩,“我服用了您那么多仙草,还借了冰火两仪眼的机缘,这魂骨就算是报答了。再说,杀刺豚王我也没出力,本就该是您的。您用不上,留给家族后辈,也算是一桩好事。”
独孤博看著他坦然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狡黠,多了几分真诚:“你这小鬼头,倒真是个妙人。这魂骨,老夫就收下了。”他掂了掂魂骨,语气郑重了些,“日后若是遇到適合你的魂骨,老夫就算抢,也给你抢一块来。这情谊,老夫结下了。”
他话锋一转,突然带著几分打趣的意味:“可惜了,你这么个好小子,偏偏跟著菊关那老鬼。若是肯跟老夫混,老夫倒可以考虑观察观察,把我那孙女雁雁许配给你——她可是个好姑娘,就是脾气隨我,烈了点。”
离愁闻言,连忙摆手:“前辈快別开玩笑了,咱们都哥们,客气啥。”
“谁跟你是哥们?”独孤博脸色一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师父菊关见了老夫都得喊声『老毒物』,你小子倒好,跟老夫称兄道弟,那老夫成什么了?菊关的晚辈?”他冷哼一声,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少废话,赶紧去找你的暗金恐爪熊!再磨蹭,天黑都到不了地方!”
离愁笑著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夕阳的余暉洒在两人身上,將身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