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负责人离开后,办公室重新恢復了安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刚才匯报时带来的紧迫感和各种亟待解决的问题。
林默没有立刻坐下,他踱步到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来往穿梭的干警和车辆,眉头微蹙。
王大力提到的系列入室盗窃案,虽然单个案子不大,但针对特定人群、手法老练,影响恶劣,必须儘快侦破,给群眾一个交代,这也是他上任后刑侦方面的第一个考验。
张明启反映的经侦困境,知识结构和经费设备是硬伤,这需要制度和资源层面的支持,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但必须开始推动。
李为国提出的技侦落后问题,更是关乎公安工作未来的核心竞爭力,技术差距一旦拉大,未来办案会越来越被动。
千头万绪,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肩头。但他很清楚,坐在这个位置上,光是了解情况、发號施令是不够的,必须主动出击,去协调,去爭取。
眼下最迫切的,就是资源和政策支持。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估算了一下时间,隨即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內部电话,拨通了钱局长办公室的號码。
“局长,我是林默。您这会儿方便吗?我想就刚才初步了解到的分管部门的一些情况,特別是经费和设备方面遇到的困难,向您做个简要匯报,也看看局里能不能在一些方面给予支持。”林默的语气恭敬而坦诚。
电话那头传来钱局长温和的声音:“是林默同志啊,来吧,我正好有点空。你也刚接手,情况多,我们聊聊。”
“好的,局长,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林默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將张明启和李为国提到的主要困难,以及自己初步的解决设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拿起笔记本和钢笔,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钱局长办公室门外,他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林默推门而入。钱局长的办公室比他的更宽敞一些,陈设也更为简朴庄重。钱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到他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默同志,坐。怎么样,新办公室还习惯吧?这刚坐下没多久,就被他们几个堵门了吧?”钱局长脸上带著瞭然的笑意。
林默在椅子上坐下,將笔记本放在腿上,苦笑道:“局长您明察秋毫。確实是刚坐下,经侦的老张、技侦的老李,还有刑侦的王大力就前后脚来了。也算是让我快速进入了状態。”
“嗯,他们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有什么难处?”钱局长收敛了笑容,关切地问道。
林默坐直了身体,开始匯报:“局长,我初步了解了一下,三个总队目前都面临著不小的压力和一些实际的困难。”
他首先提到了刑侦的情况:“王大力匯报,西城那边发生了系列入室盗窃案,目標针对退休干部和侨匯商店经理这类敏感人群,手法老练,现场痕跡很少。我已经让他安排总队骨干支援,併案侦查,並通知各分局加强防范。这类案件虽然案值可能不大,但社会影响坏,必须儘快破案,稳定民心。”
钱局长点点头:“嗯,这类案子要重视,关係到群眾安全感。你处理得对,要督促他们快侦快破。”
接著,林默重点匯报了经侦和技侦的困难。
“经侦这边,明启同志反映的主要是两个问题。”林默翻开笔记本,“一是侦查员知识结构跟不上现在经济犯罪的发展,很多涉及专业財务、票据、政策领域的案子,办起来很吃力。二是经费和设备严重不足,外地出差、帐目审计都受到很大限制。他们正在办的一个涉及多家国营厂的串案,就卡在复杂的资金往来核查上,缺乏专业人员和工具,效率很低。”
钱局长听著,眉头也皱了起来:“经侦这块,確实是个新课题,也是未来的重点。知识更新需要过程,经费设备更是老问题了。局里每年的经费就那么多,各个部门都伸著手要,捉襟见肘啊。”
林默表示理解,然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局长,知识结构的问题,我初步考虑,是否可以由局里出面,协调银行、税务或者財经院校,定期给我们经侦干警开展业务培训?或者选派一些有潜力的骨干,送到专业院校去短期进修?至於经费和设备,能不能在今年的预算里,適当向经侦倾斜一点?哪怕先解决一部分最紧迫的,比如添置几台计算器,或者设立一笔专项办案经费?”
钱局长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培训的想法很好,可以操作,我来协调。经费和设备唉,我儘量在下次党委会上提出来討论,爭取一下。但你要有心理准备,额度恐怕有限。”
“我明白,谢谢局长!”林默知道这已经是不错的开端了。
最后,他匯报了技侦的情况,语气更为凝重:“技侦的为国同志反映的问题,可能更长远,但也更紧迫。我们现在依赖的技术手段,相比国际上已经落后很多。在侦破惊雷计划』时,我就深有体会,监听、定位设备都很吃力。为国同志提到,国际上已经有更精密的信號分析、显微设备,甚至开始用计算机辅助办案。我们如果跟不上,未来面对高智商犯罪和境外敌特的技术优势,会非常被动。”
钱局长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他是老公安,深知技术手段在现代侦查中的重要性。“技侦是眼睛和耳朵,落后就要挨打。这个问题部里也多次强调过。为国想要什么?”
“他希望能做一个详细的报告,列出急需引进的技术和设备,以及预算。希望能爭取部里和市里的专项资金支持。”林默回答道,“我觉得这个思路是对的,我们不能总是等靠要,但必要的投入必须爭取。另外,我也鼓励他们內部挖潜,搞技术革新。”
钱局长重重地嘆了口气:“技侦的投入,是个无底洞啊。不过,再难也得想办法。这样,林默,你让李为国儘快把报告做出来,要扎实,有说服力。报告出来之后,你亲自把关,然后我们一起去部里匯报,爭取支持!市里那边,我也会想办法做工作。”
“是!局长!”林默心中一定,有钱局长这个態度,技侦升级的事情就有希望推动。
匯报完主要困难,林默又简单谈了一下自己接下来工作的初步思路,强调会稳扎稳打,儘快熟悉全面情况,抓好各项工作的落实。
钱局长听完,满意地点点头:“林默同志啊,你能这么快进入角色,抓住关键问题,很好。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压力大,责任重,但我相信你的能力。大胆去干,有什么困难,隨时来找我,局党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感谢局长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林默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嗯,坐下,还有个事跟你正式说一下。”钱局长压了压手,示意林默重新坐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你现在是副局长了,按照组织规定,相应的行政级別和待遇也要明確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了一眼,说道:“根据上级批覆,你的行政级別定为11级。这是根据你的职务、贡献和资歷综合评定的,在地方公安系统中,已经是相当高的级別了,也符合你现在的岗位要求。”
林默认真听著。他对1955年实施的30级行政级別制度有所了解。这意味著他在待遇和某些政治待遇上,已经迈入了高级干部的门槛。虽然他心里更看重工作本身,但级別的提升,无疑是对他过去工作的极大肯定,也代表著组织更高的期望。
“我明白,局长。感谢组织的评定。”林默沉稳地回应。
“级別上来了,一些待遇也会相应调整。”钱局长继续说道,“首先,工资待遇从本月起,按11级干部標准发放,具体数额財务科会核算。其次,根据规定,副局级干部每月有相应的特供菸酒和副食品配额,虽然量不大,也是个保障。具体標准和领取方式,行政处的同志会跟你对接。”
钱局长顿了顿,看著林默:“至於住房问题,组织上考虑到你目前的实际情况。你住的南锣鼓巷那个四合院西跨院,虽然不算宽敞,但位置不错,也住习惯了。淑琴同志和孩子也適应了那里的环境。目前局里和市里的干部宿舍也比较紧张,所以组织上研究,你的住房暂时就不做调整了,还是住在原处。你看怎么样?”
林默对此完全没有意见,他甚至更愿意住在熟悉的四合院里。那里虽然不如新式楼房方便,但充满了家的气息和人情味,邻居们也熟悉。
“局长,我完全没有问题。现在的住处很好,我很满意,不需要组织再为住房费心。”林默立刻表態。
“好,你能这么想很好。”钱局长讚许地点点头,“我们很多老同志,条件比这艰苦得多,也一样兢兢业业工作。待遇是组织关怀,但艰苦朴素的本色不能丟。”
“局长放心,我牢记在心。”林默郑重承诺。
“另外,”钱局长补充道,“交通方面,给你配一辆专车和司机,型號是伏尔加21,方便你工作和紧急公务。司机还是原来总队给你开过车的小王,你用著也顺手。”
谈完了级別和待遇,钱局长又勉励了林默几句,才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