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意浸骨。何雨柱躺在柴房的乾草堆上,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老太太和孙子早已睡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偶尔吹过门缝发出的呜咽声。
他心中焦急万分。白天的发现至关重要——佟宅与砖窑的精確位置、严密的巡逻、尤其是那未曾预料到的狗!
这些情报必须儘快送出去,否则將直接影响后续行动的成败,甚至可能导致同志们付出鲜血的代价。
约定的传递信息地点是村外三里坡的大槐树洞。画双圈,代表有重大紧急情况。
但他清楚,此刻村口必然封锁严密,那两个精壮后生恐怕正等著他自投罗网。直接出村,无异於羊入虎口。
必须另寻出路!
何雨柱轻轻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著。他记得白天帮老太太挑水时,曾注意到院子后面有一片菜地,菜地再往后,是一道不算太高的土坯墙,墙外似乎就是村子的边缘,连接著野地。
“也许可以从那里试试。”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柴房门口,贴著门缝向外张望。院子里月光黯淡,四下无人。他深吸一口气,如同狸猫般闪身而出,贴著墙根的阴影,快速向后院移动。
寒冷的空气刺激著他的鼻腔,但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很快,他来到了后院菜地。
菜地里的白菜早已收穫,只剩下些枯黄的菜梗。他匍匐下身子,利用菜畦的垄沟作为掩护,一点点向那道土墙爬去。
泥土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袄渗入肌肤,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和眼睛上。
近了,更近了土墙就在眼前。他停下来,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了片刻,確认墙外没有异常动静。
这道土墙约莫一人半高,年久失修,表面坑洼不平。何雨柱打量了一下,选择了一处看起来相对容易攀爬的位置。
他卸下货郎担,將两个筐子巧妙地藏在枯草堆下,只將那个藏著匕首和小本子的褡褳紧紧系在腰间。
他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深吸一口气,猛地向上一窜,双手牢牢扒住了墙头一块凸起的土坯。
双脚在粗糙的墙面上奋力蹬踏,藉助腰腹的力量,艰难地向上攀爬。泥土簌簌落下,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他心惊肉跳。
终於,他够到了墙头,双臂用力,引体向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外望去。
墙外是一片长满枯草的斜坡,再远处就是黑沉沉的原野,依稀可见远处道路的模糊轮廓。成功了!这里果然是村子的边缘!
他不敢怠慢,迅速翻过墙头,身体轻盈地落在墙外的枯草丛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
他立刻伏低身体,心臟“咚咚”狂跳,再次確认没有被发现后,才稍稍鬆了口气。
辨明方向,三里坡在村子的西边。他必须绕过小半个村子,才能到达那里。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凭藉著白天记忆中的大致方位,在荒野和田间小径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
冬夜的田野,万籟俱寂,只有风声掠过枯草的嘶鸣。冰冷的月光洒在地上,提供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也拉长了他孤独前行的身影。
他儘量利用田埂、沟渠和树木的阴影隱藏自己,每走一段距离就停下来观察四周,警惕可能存在的巡逻队或者暗哨。
脚下的冻土坚硬硌脚,冰冷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汗水浸湿了內衫,又被寒风冻成冰碴,贴在身上十分难受。但何雨柱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儘快把消息送出去!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根据时间和地形判断,他应该已经接近三里坡了。他放慢脚步,更加谨慎地观察前方。
果然,在一片地势略高的坡地上,一棵枝干虬结的巨大槐树在月光下显现出模糊的轮廓。
就是那里!
他压抑住內心的激动,没有立刻靠近。而是选择了一处低洼的土沟潜伏下来,仔细观察槐树及其周围的情况。
树影幢幢,四周寂静无声,似乎並没有埋伏。
耐心等待了十几分钟,確认安全后,何雨柱才如同鬼魅般从土沟中跃出,猫著腰,快速接近大槐树。
树干粗壮,需要两人合抱,靠近根部的位置,果然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树洞,被枯叶半掩著。
他蹲下身,迅速扒开枯叶,伸手进去摸索。树洞內部乾燥,空间不小。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那截宝贵的铅笔头,借著微弱的月光,在树洞內壁一个较为隱蔽的位置,用力画下了两个清晰的圆圈——双圈!重大紧急情报!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將枯叶恢復原状,儘量不留痕跡。情报已经送出,但他知道,豆爱国他们看到標记后,还需要具体的信息。
他原本打算將画有地图和记录信息的小本子也放入树洞,但转念一想,这样风险太大,万一被无关之人或者野兽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他决定冒险等待。按照约定,发出信號后,外围接应的同志会在一定时间內前来接应或收取更详细的情报。
他再次隱入之前藏身的土沟,將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忍受著刺骨的寒意和疲惫,眼睛死死盯著大槐树的方向,耳朵竖起来,捕捉著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寒冷几乎要冻透他的骨髓,眼皮也开始打架。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疼痛驱散睡意。不能睡!必须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四肢都快冻僵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从远处的田间小径传来。
何雨柱精神一振,立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右手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匕首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小心翼翼地朝著大槐树靠近。那人影穿著深色的衣服,动作敏捷,边走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是接应的同志?还是佟家坞的巡逻队?
何雨柱不敢確定。他紧紧盯著那人,只见那人走到槐树下,並没有停留,而是绕著槐树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同时手里似乎拿著什么东西,隨意地在地上划拉著。
这个动作何雨柱心中一动!这是约定的暗號动作之一!
但他还是没有贸然现身。他需要进一步的確认。
只见那人绕完一圈后,看似隨意地蹲下身,系了繫鞋带,手指却飞快地在那个树洞里摸索了一下。显然,他看到了何雨柱留下的双圈標记!
那人系好鞋带,站起身,並没有离开,而是朝著何雨柱藏身的大致方向,看似无意地发出了几声低低的、模仿田鼠的叫声:“吱吱吱”
这是接头的暗號!
何雨柱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他不再犹豫,也从土沟里发出了几声类似的、但略有区別的回应叫声。
那人影立刻转向他藏身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靠近了,借著月光,何雨柱看清了来人的脸,正是豆爱国手下的一名得力侦查员,名叫小孙!两人在分局曾有过数面之缘。
“柱子同志!”小孙压低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果然是你!看到双圈標记,豆队和陈队都快急死了!什么情况?”
“小孙!”何雨柱也从土沟里爬起来,冻得牙齿都有些打颤,但语气急切,“情况很复杂,听我说!”
他言简意賅,语速极快地將最重要的情报告知小孙:
“第一,佟爷的宅子確认,在村东头,祠堂旁边最大的青砖院,墙高,守卫森严,晚上有打手电巡逻,间隔很短。”
“第二,废弃砖窑,代號丙三,在村东打穀场旁边,有新鲜车辙脚印,怀疑是重要据点,同样戒备森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佟宅和砖窑附近,养了狗!晚上会叫! 刀疤李没交代这个!行动时一定要小心!”
“第四,村子整体警惕性极高,村口和核心区域明哨暗哨很多,我可能已经被盯上,暂时无法脱身。”
小孙一边听,一边快速用脑子记下,脸色也越来越凝重,尤其是听到“有狗”这个消息时,他明显吸了一口凉气。
“有狗这太关键了!放心,柱子,我立刻回去匯报!你怎么办?跟我们一起撤吗?”
何雨柱摇摇头,果断地说:“我现在不能走。我一走,他们肯定就知道暴露了,可能会立刻转移被拐的群眾,甚至狗急跳墙。我必须回去,继续稳住他们,还能再观察一下。告诉林局和豆队,儘快行动!我儘量再摸清关押人的具体位置!”
小孙深知其中风险,用力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好!柱子,保重!我们很快就会有行动!你自己千万小心!联繫方式不变,有紧急情况,老地方留標记!”
“明白!快走!”何雨柱催促道。
小孙不再多言,对他重重点头,转身便敏捷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望著小孙远去的背影,何雨柱长长舒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带来一丝安心。消息终於送出去了!他不敢在此久留,必须儘快返回佟家坞,在天亮前溜回那间柴房。
他循著原路,凭藉著记忆和月光,再次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翻过那道土墙,回到了老太太家的后院,將货郎担重新整理好,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跡,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溜回柴房。
躺在冰冷的草铺上,虽然身体疲惫不堪,四肢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何雨柱的內心却燃烧著一团火。
任务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在等待中,寻找最后的关键线索——被拐群眾的准確关押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