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爱国离开后,林默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
他缓缓地將那份检查报告再次展开,仿佛要將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在脑海里。报告上的文字密密麻麻,他逐行逐句地阅读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过了一会儿,林默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开始在报告上做標记。
他在几个需要优先处理的问题下面划了重重的横线,这些问题都是至关重要的,关係到整个事件的走向。
然后,他在页边空白处写下了几个简短而有力的批示,这些批示將成为后续行动的指南。
完成这些工作后,林默才深吸一口气。
林默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时针已经快指向晚上九点了。
时间过得真快,他不禁感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著,从那里隱约传来收音机播放新闻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林默原本以为豆爱国已经回去休息了,但当他抬头看向治安科办公室时,却发现那里的灯还亮著。
他有些好奇,於是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向那扇虚掩的门。
推开门,林默看到了豆爱国正趴在办公桌上,他的身体微微蜷缩著,似乎因为极度的疲惫,竟然就那么趴著睡著了。
在他的旁边,放著一个空了的铝製饭盒,显然他刚刚才吃完晚饭。而他的笔记本还摊开著,钢笔滚落在一边,仿佛他在睡著前还在忙碌地记录著什么。
林默立刻叫醒他,而是轻轻走过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用大衣,小心翼翼地披在豆爱国身上。
儘管动作很轻,豆爱国还是立刻惊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带著血丝和一丝迷茫,看到是林默,立刻要站起来:“默哥!我”
“坐著,坐著。”
林默面带微笑,轻轻地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地说道,“你看你,都累成这样了,別硬撑著啦。要是实在太累了,就赶紧回去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豆爱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解释道:“默哥,我没事儿,就是刚才写报告的时候太专注了,不小心就睡著了。不过你放心,报告我已经写完啦,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呢。”
林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说道:“那正好,我也准备回去了,咱们一起走吧。”
“哎,好嘞!”豆爱国连忙答应一声,迅速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装进背包里。
两人推著自行车,缓缓走出了分局的大门。一出门,秋夜的凉意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但同时也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胡同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灯睡觉了,只有零星的几个窗户还透出微弱的灯光,仿佛是夜空中的点点繁星。路灯光线昏暗,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面上摇曳生姿。
他们一路沉默地骑著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一首独特的夜曲。
路灯越来越少,光线愈发昏暗,他们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拐进南锣鼓巷时,四周几乎完全陷入了黑暗,只有月光勉强勾勒出四合院门楼的轮廓。
95號院那扇厚重的木製院门,果然如同预料的那样,已经从里面閂上了。
按照街道最近加强治安管理的要求,晚上九点以后,各个大院都要落锁。
由院里指定的人负责看守,95號院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住在前院、又热心的三大爷阎埠贵身上。
两人在门前停下自行车。豆爱国上前,试著轻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片寂静。
“看来得叫醒三大爷了。”豆爱国压低声音对林默说,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林默点点头。豆爱国深吸一口气,抬手准备拍打门环,又怕声音太大惊扰了左邻右舍,於是改为用手掌不太用力地拍打门板,同时压低声音朝著门缝里喊:
“三大爷!阎老师!睡了吗?开开门,是我们,爱国和默哥回来了!”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豆爱国又稍微加大力度拍了几下,提高了点音量:“三大爷!麻烦开开门!”
这时,院里终於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著是一阵拖拉的脚步声,伴隨著一声带著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嘟囔:“谁呀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閂被从里面笨重地拉动,发出“嘎吱嘎吱”的涩响。
过了一会儿,院门被拉开一条缝。阎埠贵披著一件旧外衣,头髮蓬乱,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提著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橘黄色的光晕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和警惕打量门外的眼睛。
“哟?竟然真的是林默和豆爱国啊!”
阎埠贵定睛一看,原本有些朦朧的睡眼瞬间清醒了一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的惊讶明显多过了抱怨,“这都啥时辰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呢?局里的工作就算再忙,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说话间,阎埠贵赶忙上前,將门缝又拉大了一些,好让林默和豆爱国能够顺利地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
林默推著车,快步走进院子,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连忙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三大爷,最近局里的任务实在是太重了,所以回来得晚了些,让您久等了,还麻烦您一直帮我们守著门。”
“咳,说啥呢,这有啥麻烦的。”
阎埠贵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地说道,“街道交代的任务嘛,我这也是应该做的,应该的应该的。”
然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却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往林默和豆爱国身后那漆黑的巷子里瞟了几眼,似乎是在確认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尾巴跟著他们。
阎埠贵的这个小动作並没有逃过林默的眼睛,他心里暗自好笑。
这个三大爷还真是尽职尽责啊,连这点小事都这么上心。不过,他也明白阎埠贵这么做也是出於对他们的关心,毕竟这大晚上的,安全第一嘛。
等两人都进来了,阎埠贵又费力地把沉重的院门重新閂好,还特意晃了晃。
確认閂牢实了,这才转过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林默,爱国,是不是又有什么情况了?我看你们这天天早出晚归的,是不是敌特活动又猖獗了?”
他的脸上混合著紧张、好奇和一种参与重大事件的兴奋感。
林默笑了笑,安抚道:“三大爷,您別多想。就是常规工作,国庆快到了,事儿多。院里这几天都好吧?没见什么生面孔吧?”
“没有没有!”
阎埠贵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盯得紧著呢!咱们院,连只陌生的耗子都別想溜进来!放心吧林默,有我在前院盯著,出不了岔子!”他拍著胸脯保证,隨即又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那就好,辛苦您了。天不早了,您快回去歇著吧。”林默说道。
“哎,好,好。你们也赶紧回去歇著吧。”
阎埠贵提著煤油灯,佝僂著身子,趿拉著布鞋往回走,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插好门啊!”
阎埠贵提著的煤油灯光晕渐渐消失在通往前院的廊道尽头,黑暗重新吞噬了大部分空间,只有清冷的月光从四合院方正的天空洒下,勉强照亮青砖铺就的地面。
林默和豆爱国推著自行车,车轮在寂静的院里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他们穿过前院与中院之间的垂门,向西一拐,便进入了更为幽静的西跨院。
西跨院比前院小一些,也更私密。
“默哥,您也早点休息。”
豆爱国压低声音说道,推车走向西厢房他那间小屋。
“嗯,明天七点,別忘了。”
林默低声回应,也推车走向正面的北屋。
两人各自在门口停好自行车。豆爱国摸索著掏出钥匙,轻轻打开西厢房的门,闪身进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林默也走到北屋门前。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借著月光找到锁孔,小心翼翼地插入、转动。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一声,在万籟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確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迅速闪身进屋,然后从里面轻轻合上门,插上木插销。
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