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曹魏达新的办公室终於布置完毕。
相较於略显寒酸的巡官办公室,署长的办公室自然规格上要高了不少。
一张宽大的实木材质的办公桌,桌上摆放著毛笔、钢笔、墨水、砚台、印章等等。
檯灯旁边放置著电话机,桌子后面是文件柜,上面是这个时期並不常见的玻璃对开门。
边上摆放著一套茶几和沙发,沙发是皮质的,茶几上放著菸灰缸、茶具等物品。
屋子里安装了简易地暖,就是烧煤炭的热水循环,虽然简易,但这已经是极少数的装修了。
一般安装地暖的,都是高级官邸、外资机构或者顶级豪宅。
地暖边上放置了一些绿植,君子兰、万年青什么的统统都有,將诺大且显得空旷的办公室映衬的生机盎然。
“署长,您看这样布置还满意吗?若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儘管开口,卑职一定竭尽所能!”
四十多岁的后勤科长左鸿业身躯微微弯著,带著諂媚的笑,一脸的阿奉承。
对小自己小二十岁的人諂媚丟脸?
左鸿业表示:拉倒吧,还有比当了汉奸还要丟脸的事情吗?
脸都已经丟到这个份上了,还能丟到哪里?
更何况是曹魏达曹爷这样的年轻长官!
越是年轻就能做到这个地位,就越是不简单啊!
先不说眼前这位曹爷跟太君们的关係和警署的赫赫威名,单说能干到署长的,有哪个是简单人物?
他的后勤科长还没做够呢,可不想一个疏忽得罪了哪个大人物。
“还不错,看来杜科长是用了心的,辛苦你了。”曹魏达持著官方性的笑,办公室里其它的布置他还是挺满意的,里面的布置处处都透著对方的用心。
但有些地方心里也著实膈应,比如说办公桌后面的那面墙上。
最上方贴著『大和警察署』五个大字。
那五个大字下方,又贴有『反攻和平建国”、『建设东亚新秩序”等標语,让他看的恨不得立马衝上去撕了。
可是,这还真没法怪人家杜科长,毕竟这年头的偽政府绝大多数科长以上官员,以及部分底层官员都是这么做的。
如今被人家管著,吃人家的饭,自然得按照人家的规矩来。
“曹爷您满意就成。”杜鸿业谦卑的笑著,从兜里掏出一份信封递上去,“曹爷,一点小意思,还望笑纳。
“没什么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哎呀,小意思小意思啦。”
“你这人还真挺有意思的。”
“曹爷您別误会,我没有別的意思。”
“那我就不好意思啦?”
“曹爷您太客气了,是我不好意思。”
见曹魏达收下了信封,杜承业眉开眼笑,他心里知道,只要自己给的意思,曹爷觉得够意思,那自己这个科长的位置就可以保住了。
而且,说不定未来还能傍上曹爷的大腿呢!
做后勤工作的,能力其实是次要的,眼力见才是最主要的!
想要顺利捞到钱,就必须八面玲瓏、左右逢源,人脉是必不可少的。
他可是知道,曹魏达在帮小鬼子做生意呢,而且规模挺大!
若是能搭上关係,登上这顺风车喷,光想想就让人兴奋啊!
“杜科长,你很不错。”曹魏达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简单的动作,甚至带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杜承业却甘之如始,舔著脸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看到这的曹魏达心里不禁感慨了一句,这特么可真是个人才!
不仅中文听说是满级的,这不要脸的劲儿同样也是炉火纯青!
这拍马屁的功夫,简直登峰造极啊!
这样的人,不管是生活在什么年代,都能混的风生水起!
又勉励了一番后,曹魏达就挥手將他给送走了。
杜承业一走,守在门外的小耳朵就走了进来。
他回头看了眼离去的背影,哼了声,小声嘀咕了一句“马屁精”。
“曹大哥,人已经全部都通知到了,半个小时后会议室开会。”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曹魏达这个新上任的官,自然也要烧上那么一烧。
会议室內。
不算太大的长条桌两旁,坐著足足八个人,一边四个,分两侧坐著。
里面的人忍不住纷纷交头接耳,各自沟通著想要知道的情报。
因为迟迟不见新长官过来,他们一个个不明所以,情绪多少有些急躁起来。
“什么情况,署长为什么还没有来?”
“可能是有事情耽搁了吧?”
“有事情耽搁?”一个穿著巡官制服的男子冷笑一声:“我可是听说,咱们的新署长正在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抽菸呢,可自在的不得了!”
“我看吶,有事耽误是假,想要新官上任三把火是真吧。
眾人对视一眼,隨后目光有意无意的匯聚在了说话男子边上的一个人身上。
刚刚说话的人叫林昂熊,乃是警务科副科长。
所谓的警务科,工作职能是负责警务刑侦、警察编制、考勤考核等。
而大家之所以將目光有意无意的匯聚向他边上的人身上,乃是因为那个人,是区署的副署长纪宏信!
外五区第五区署原本的署长因为某些原因,前一段时间卸任了署长的身份,带著一家老小远走他乡了。
按理来说,纪宏信身为区署副署长,署长离任之后,理应由纪宏信来坐。
可是,就在大家一致认为署长乃是纪宏信的囊中之物时,却不曾想竟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將纪宏信的署长位置给坐了。 而在座的又都知道,林昂熊乃是纪宏信的忠实拥护者,甚至林昂熊能坐上警务科科长的位置,都是纪宏信一手提拔的,他们的关係可想而知。
林昂熊突然说出这样阴阳怪气的话,难保不是在帮某人做嘴替。
“咳咳,林科长,话不能这么说,署长刚到任,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忙一些也是正常的,你这么说,万一要是让人误会了,可就不好了。”別人还没说话,后勤科科长杜鸿业就率先反驳道。
笑话,他才刚投诚不久,且曹魏达也表现出了些善意,他岂能让林昂熊说出如此过分的话?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这是必不可免的。
杜鸿业以前是前任署长的人,前任署长卸任后,区署没有署长的情况下,由副署长纪宏信暂时履行职责。
这段时间,他可是明里暗里被纪宏信针对了很多次,要不是自己还算有点能量,有点人脉,指不定真就被纪宏信给搞了。
正因为如此,此时新署长上任,在知道是曹魏达后,他才立马屁顛屁顛的跑过去大献殷勤、表忠心。
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本来跟纪宏信就不对付,若是还不能跟曹魏达搭上关係,那他这个科长的位置可真就当到头了甚至,会不会被扣一顶內奸的帽子都犹未可知!
是,林昂熊的背后有副署长纪宏信,那又如何?
老子背后还是署长呢!
以前是没办法反抗,现在有条件了,我还不得跟你斗一斗?
林昂熊脸色一冷,目光死死的盯著杜鸿业,冷声道:“我的事情就不劳烦杜科长费心了,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杜鸿业对他的威胁不甚在意,双手交叉的搭在肚子上,似笑非笑道:“我自己自然会管好自己,就怕某些人管不好自己的嘴,给別人遭来祸端吶。”
“亦或者说,林科长对日方空降署长的事情感到不满?”
“要真如此的话,你开口跟我说啊,我这里还真有个门路,能跟日方的一些人联繫上,要不,我帮你传个话?”
“不用谢的,大家都知道,我这人最是喜欢乐於助人了。”
“特么的杜鸿业,別以为你那点小心思別人不知道!別在我这里搞黄鼠狼给鸡拜年那一套!
2
“一个只知道溜须拍马的废物,瞧把你能的,尾巴翘这么高,小心哪天就折了!”
林昂熊死死咬著牙,忿忿的瞪了他一眼,这傢伙真是够阴险的,竟然给他挖坑!
对突然空降署长的事情,他自然是满心满眼的不忿的。
他是纪宏信的人,只有纪宏信的地位越高,他才能有更大的进步空间。
毕竟,职位是固定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前一个不走,他又怎么好上位?
曹魏达的突然空降,无异於是將他进步的希望给断了。
可是,有些事情你可以心里不满,但不能宣之於口,说出了口,那就是被人抓住的把柄,关键时刻说不定就能要人命的。
“哎,我一番好言相劝,却被误解成想害你,这年头,想做点好事可真是太难了。”面对这番漫骂,杜鸿业丝毫不以为意,仍然著笑脸,但微微眯起的眼睛中射出的危险光芒,却显示著他心里的狠劲。
若是被他逮著机会,他绝对要搞死姓林的!
周围的人纷纷停止交谈,饶有兴致的看著他们爭吵。
对於这一幕,他们已经司空见惯了。
前任署长在的时候,他们就会因为一些利益、衝突之类的吵的不可开交,双方一度急赤白脸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前任署长根本就没太在意这些,一心都在想著捞钱呢。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就在林昂熊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纪宏信耳朵动了动,给林昂熊使了个眼色,出声阻拦道。
林昂熊是纪宏信的亲信,自然言听计从,却还是有些忿忿的瞪著某人。
杜鸿业耸了耸肩,也跟著闭上了嘴。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此时也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显然,新署长马上就要到了。
本来说好三十分钟,但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分钟,迟到了足足十分钟的曹魏达不紧不慢的踩著皮鞋走向会议室。
小耳朵在前面率先帮门打开,曹魏达踏步走了进去。
见曹魏达进来,包括纪宏信这个副署长在內,所有人全部站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的匯聚在曹魏达的身上。
曹魏达扫了一眼,会议室里早已经坐满了人,眼底在缺角的陶瓷缸里堆成小山。
有人垂著眼摩著钢笔,有人用指甲刮著桌面,桌面上撒了不少的菸灰,但除此之外倒是挺乾净的。
菸灰缸里还在徐徐冒著烟,显然是临时掐灭又没灭彻底的缘故。
眯著眼笑著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坐下:“想抽菸就抽吧,我这人没那么讲究的,自己也抽。”
说著,自顾自的掏出一包烟拆开抽出一根叼上,將剩下的从桌子上推过去:
“要抽的自己拿,以后都是同僚了,別客气。”
眾人隱晦的对视一眼,副署长纪宏信看了眼曹魏达,露出和善的笑,拿过烟也抽出一根夹在手里,对眾人道:
“署长赏脸,让我们抽根烟放鬆放鬆,署长都发话了,大家也別客气了,拿吧。”
眾人这才心头各异,又笑容满面的一一抽出一根来点上。
见大家都点上了,曹魏达眯著眼扫了纪宏信一眼,这个老小子,刚刚是在跟我摆道不成?
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嘴上笑道:
“刚刚我在走廊里老远就听到会议室很热闹,怎么突然就停了?”
“还是说,我来影响了你们谈话的性质?”
眾人的目光『刷”的一下投向林昂熊和纪宏信,刚刚的爭吵,可都是林昂熊先挑起的。
曹魏达也顺著他们的目光看过去,靠在椅背上,状態隨意的说道:
“看来,是咱们的林科长有什么话题想说?”
“介不介意也说给我听听,让我也参与参与?”
林昂熊牙齿暗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前的署长只要不把事情搞大,只要別乱弹琴,只要把该交的钱交了,一般是不怎么管內部的斗爭的。
而现在可不同了,如今的五区署署长可是曹魏达!
这位曹爷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凶名在警署可是有所传播的。
再加上深得小野织田等日方军官的信任,他还真不敢贸然授曹魏达的虎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