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內,別有洞天。
软榻铺著上等雪貂皮,矮几上摆满罕见的灵果琼浆,空气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异香。
几名容貌姣好的侍女垂手侍立,姿態恭谨。
洛玄钧拉著高凝汐在宽大的主位坐下,挥手屏退了欲上前侍奉的侍女。
何玉竹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洛玄钧隨手拈起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果放入口中,滋味竟比洛氏日常供给还要甘美醇厚几分。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目光落在如坐针毡的何玉竹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何玉竹,你可知此地是谁家產业?”
“这这”
何玉竹浑身一颤,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滚落,眼神慌乱地偷瞄洛玄钧的脸色,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洛玄钧语气依旧平淡:“此地规模庞大,且有多重阵法加持。凤鸣地阶唯有洛、阴、何、袁四氏能够做到。”
“少主问话,如实回答!吞吞吐吐作甚!”何玉蓝厉声呵斥,如同惊雷炸响。
何玉竹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看著洛玄钧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神,心知今日绝无侥倖。
巨大的恐惧压垮了他最后一丝侥倖。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少主此处此处是是阴氏的產业”
“哦?”洛玄钧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滑的矮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说厢房,光看台下这百十来人,一人一百玉符,便是万余枚。换成灵玉,也有一百余枚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著刺骨的讥讽:“我洛氏闔族上下辛苦经营,一月所得利润也不过千枚灵玉而已。”
“阴氏当真是做得好大的买卖!”
这轻飘飘的话语,落在何玉竹耳中却如同万钧雷霆!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浑身冰冷,抖如筛糠!
完了!彻底完了!
他不仅撞破了阴氏这见不得光的暴利营生隱瞒不报。还被洛氏少主当面抓到!
更是其亲口说出阴氏齷齪!
他仿佛已经看到阴氏滔天的怒火和洛氏冰冷的责罚!
何玉竹啊何玉竹!
他在心中绝望地哀嚎。今日明明不想来的!
都怪那几个狐朋狗友!
怎么就鬼迷心窍踏进了这阎王殿!撞上谁不好,偏偏撞上了洛氏少主!
这简直是天要亡我!
无论今日结果如何,他何玉竹都成了这风暴中心的祭品!
阴氏为了保全自己,绝不会承认这產业,更会视他为眼中钉!
洛氏为了敲打外戚,也绝不会轻饶他这“告密”之人!
何氏为了撇清关係、向主家表忠心,必定会对他处以最严酷的家法!
他一个身无气感、在家族中无足轻重的凡人,在这等滔天权势的碾轧下,下场不言而喻!
何玉竹心如明镜。
想要在这必死之局中挣出一条活路,唯一的生机,便是牢牢抓住眼前这位洛氏少主!
唯有討得少主欢心,获得他的庇护,才能从阴氏和何氏的双重碾轧下逃出生天!
一念及此,何玉竹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牙关紧咬,心一横! 他猛地扑倒在地,以头抢地,声泪俱下,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哀嚎:
“少主!少主!求您救命啊!救救小人这条贱命!”
“哦?”
洛玄钧语气淡漠,带著一丝少年人刻意模仿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在这凤鸣地界,还有人敢动何氏的人不成?”
话语间,那“何氏”二字咬得微重。
“噗通!”
何玉蓝闻言,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头颅深埋,声音带著惶恐与决绝:
“少主息怒!何氏上下,对洛氏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等败类,何氏定当严惩不贷!”
洛玄钧心中微微一凛。曾祖洛江川的教诲在耳边迴响:“怒多则威不足上位者当息怒不形於色。”
自己方才那刻意流露的不满,终究是少年心性,不够沉稳。
面对阴氏这公然践踏族规的勾当,虽明知何氏知情者只是少数,但言语间仍忍不住透出对何氏“知情不报”的迁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都起来吧。我並非怪罪何氏。”
“谢少主!”何玉蓝鬆了口气,连忙起身,但何玉竹却依旧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何玉竹,”洛玄钧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你所知道的,一字不漏地说出来。我可保你一命。”
“多谢少主!多谢少主再造之恩!小人做牛做马”
何玉竹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闭嘴!”何玉蓝厉声打断,一脚踹在何玉竹背上:“说正事!”
“是!是!小人小人其实知道的不多”
何玉竹带著哭腔,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如何落入这泥潭的经过和盘托出。
他二十六岁仍无气感,自知仙路断绝,便在何氏產业中寻了个铺子管事的閒职。
他本非勤勉之人,铺子日常琐事、帐目收支,皆甩手交由掌柜打理。
直到五年前,新任家主洛明信大力整顿洛氏及附庸產业,要求上报明细,他才被迫亲自查帐。
查帐时,掌柜那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样,引起了他的疑心。
帐目虽看似无错,但何玉竹稍加威嚇试探,那心中有鬼的掌柜便被诈了出来——竟与採办勾结,做假帐侵吞铺中玉符!
究其根源,竟是掌柜之子染上了赌癮,不仅败光家產,还欠下巨额印子钱!
从掌柜言语之中,那赌坊似乎与袁氏有关。
何玉竹初闻此事,心头一惊,旋即狂喜!
洛氏族规严令禁赌,私设赌坊更是重罪!
若能查清上报,岂非大功一件?
他立刻著手暗中打探,却万万没想到,竟在探查时撞见了阴氏少主阴鄔尚!
阴鄔尚也认出了他。
隨后,在阴鄔尚“热情”的邀请下,何玉竹“有幸”观赏了生死擂的血腥表演。
更“幸运”的是,在阴鄔尚的“內幕消息”指引下,他竟轻轻鬆鬆贏下了两千枚玉符!
那时他才明白,赌坊乃阴氏產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