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高氏,家主静室。
室內瀰漫著浓重的药味与焦糊气息。
高氏家主半边身躯焦黑如炭,气息奄奄地躺在榻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著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高氏少主正小心翼翼地用玉勺將续命灵药餵入父亲口中。
“四四叔可可归来了?”高家主声音沙哑破碎,仅存的左眼被灵火熏得浑浊不堪,只能勉强视物。
高氏少主黯然摇头。
“唉”一声沉重的嘆息仿佛耗尽了高家主最后的力气:“莫莫要出意外才好否则高氏危矣”
他仅存的左眼流下浑浊的泪水:“悔悔不当初啊!本是我高氏腾飞之机竟竟成灭族之祸”
情绪激动引动伤势,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焦黑的胸口起伏不定,渗出暗红血水。
“父亲!您別激动!”高氏少主慌忙为其顺气。
喘息良久,药力稍稍压下痛楚,高家主用那只模糊的左眼,努力看向儿子的轮廓,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儿子的手腕:
“我儿你你可是在怨爹未將那灵种予你?”
“儿不敢。”高氏少主声音低沉,带有一丝明显得遗憾。
“不敢,而非不怨”高家主悲戚道:
“爹若將灵种予你,你闭关破境高氏何人主事?你少主之位尚不稳。若换他人高氏顷刻分崩”
他喘息著,艰难续道:“况高氏只剩四叔一位种灵。你继位后亦需仰仗。灵种予其孙儿便是示好。否则你这家主坐得稳么咳咳咳”
“父亲!孩儿明白!孩儿都明白!您別再说话了!”高氏少主心如刀绞,连忙安抚。
在高氏少主反覆的劝慰下,高家主终於耗尽心神,沉沉睡去。
轻轻关上静室沉重的木门,高氏少主独自立於昏暗的迴廊下。
他仰起头,天际浓云如墨,沉沉压下,恰似重山高氏那晦暗无光、风雨飘摇的未来。
一月前,父亲拖著这具焦炭般的残躯逃回重山,他便在眾族老质疑的目光中仓促接过权柄。
很快,老祖坐化、家主重伤垂危的消息不脛而走。
失去两位种灵战力,坐拥大、小重山两处灵脉的高氏,立时成了群狼环伺下最肥美的猎物!
若非忌惮家族是否还有隱藏底蕴,恐怕早有族老勾结外敌,將高氏基业拱手卖出了。
凤鸣山,隱秘崖洞深处。
凭藉兽皮阵图指引,洛江川与洛长歌轻易寻到了被阵法遮掩的山洞入口。
深入洞穴百丈,一方奇异的灵液池呈现在眼前。
池中央,一颗高达三丈的漆黑兽卵静静悬浮,被幽暗的灵火包裹。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浓郁到化液的灵气氤氳升腾,在洞顶凝结成珠,滴落而下,滋养著兽卵灵火,也在池边匯成一小洼灵液。
“好可怕的灵火!”洛长歌感受著兽卵散发出的澎湃而古老的威压,凝重道:“五叔,这气息波动恐已达筑基之境!”
洛江川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池边焦黑的痕跡:“高氏种灵一死一伤,必是栽在此物手上了。”
突然,两人目光同时凝固,死死锁定灵液池中摇曳的几簇奇异火焰! “灵种?!”两人异口同声,呼吸骤然急促!
在翻滚的灵火掩映下,他们赫然看到池中生有五株形態奇异的灵种!
三株形如墨竹,枝叶皆为跃动的灵火。
另有两株状若墨莲,瓣亦由幽焰凝成,根系虚浮於灵液之中,无有实体!
整整五株!
“难怪!难怪高氏甘冒奇险!”洛江川喃喃道,即便以他的心境,此刻也感到了强烈的衝击。
“五叔,您看那里!”洛长歌指向灵液池靠近石壁的一角,远离兽卵灵火的核心区域。
只见湿润的焦黑泥土上,赫然残留著几个清晰的脚印!位置突兀,绝非自然形成。
“五叔,难道已有灵种被采走?”洛长歌瞬间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洛江川並未立即回答,他雪白的长眉紧锁,深邃的目光凝视著那颗散发亘古气息的兽卵,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五叔,您想到了什么?”洛长歌察觉到了叔父的异样。
洛江川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仿佛揭开一段尘封的秘辛:“长歌,你可还记得,此山为何名为『凤鸣』?”
“自然记得。”洛长歌沉声回答:“北荒故老相传,八百年前,有真凤自东天而来,棲於此山。”
“后有域外仙人追猎至此,一场大战,山峦崩摧,灵脉枯竭,百里之地化为焦土火海。”
“世人不知胜负,只闻一声响彻九霄的悽厉凤鸣后,天地復归死寂此山,遂得名『凤鸣』。”
说到此处,洛长歌猛然醒悟,瞳孔骤然收缩,骇然望向那颗幽火缠绕的巨卵:“五叔,您是说此卵?!”
洛江川缓缓点头,一字一顿:“八九不离十。”
凤鸣山,洛氏议事堂。
洛氏祖孙三代齐聚一堂,气氛肃杀。
洛长歌將山洞兽卵之事详尽告知洛明信。
“如此说来,高氏联姻,实乃包藏祸心!”
洛明信面色一沉,猛然想起高康靖当日之言:
“父亲、曾祖,那日高康靖曾言,若姻亲不成,亦望结盟。孩儿应允,他却执意不宣盟誓,不立血契,仅以厚礼相赠。”
他对此早有疑虑,只是父祖二人连日追查高氏四祖行踪,无暇细说。
洛江川枯瘦的面容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管他有何图谋,既已成死敌,便反其道而行之!你祖父曾言,敌人越想做成之事,越要將其搅黄!”
“不错!兽卵之爭,已是不死不休之局,绝无转圜余地!”洛长歌沉声附和。
洛明信眼中寒光一闪:
“既如此,不妨再添一把火!让玄钧亲赴高氏,邀那高凝汐来我凤鸣山小住。同时,对外大肆宣扬两家结为姻亲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