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同样伴隨著剧烈的痛楚,但比起之前那单纯的破坏性剧痛,至少是在“消化”和“解决”问题。
林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脖颈、后背涌出,瞬间將他本就湿透的衣衫浸得能拧出水来。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惨白如鬼。
唯有那双紧闭的眼睛,睫毛在剧烈颤动,显示出他正经歷著何等艰难的拉锯。
几息的时间,终於,那丝暗红灵力最后一缕暴戾的气息,也在白金小树的灵力消磨下彻底消散。
它被强行炼化、提纯,最终化作了一丝极其微少相对温顺平和的精纯元气,融入了林凡近乎枯竭的经脉之中。
“呼哈哈”
林凡猛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如同离水的鱼重新回到水中。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的剧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那丝由怪狼独角残渣炼化而来的灵力,虽然量少得可怜,对於他沉重的伤势来说。
简直是杯水车薪,甚至连修復一条细微的毛细血管裂痕都未必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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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却像一滴甘霖滴入了乾涸的沙漠,让他近乎枯竭的身体和精神,都为之一振。
更重要的是,手臂,尤其是右臂,似乎真的多了一分真实的力量感。
虽然依旧疼痛,依旧虚弱,但至少,那种“完全不听使唤”的麻木和失控感,减轻了一些。
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这条手臂的存在,並能稍微、再稍微地控制它做出一点动作了。
而且,这个痛苦而危险的过程,让他模糊地意识到了一点:
或许,在这片排斥他们,灵气狂暴不宜吸收的蛮荒天地中,他並非全无办法。
依靠体內这株神秘白金小树的本源力量,他有可能以这种“掠夺”和“强行转化”的方式。
从那些被击杀的、或者本身蕴含著异种灵力的蛮荒生物身上,获取到一丝补充。
虽然过程痛苦,风险极大,效率极低,但这至少是一条路。
一条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血腥而残酷的路。
“走!快!”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仔细体会那丝微弱灵力带来的变化。
林凡用刚刚恢復些许力气的右臂,配合著腰部艰难地发力,半爬半挪。
以比来时稍微快了一点的速度,回到了慕雨柔身边。
他伸出依旧颤抖、却有了些力气的手臂,勉强穿过慕雨柔的腋下,搀扶起她。
慕雨柔也从刚才的紧张和恐惧中回过神来,看到林凡虽然狼狈到了极点、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一些,心中稍定。
她也强忍著周身剧痛,尤其是心脉附近被暂时压制、却依旧蠢蠢欲动的阴寒煞气。
將大半身体重量靠在林凡並不宽厚,甚至有些单薄颤抖的肩膀上。
两人互相搀扶著,像是两棵在狂风中互相依偎,隨时可能折断的芦苇。
踉踉蹌蹌,步履蹣跚,朝著那个隱蔽的洞口方向挪去。
他们的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一片、只有远处隱约兽吼和近处窸窣声的雪林间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向周围所有潜伏的猎食者宣告他们的位置和虚弱。
慕雨柔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紧紧靠著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压抑的喘息。
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和汗味。
但奇异的是,这份真实的触感和气息,反而冲淡了她心中一部分虚无的恐惧。
至少,他们在一起,至少,他们还在挣扎,还在向著“生”的方向,哪怕只是蠕动。
林凡则绷紧了全身每一根神经,一边用尽全力支撑著两人大部分体重。
艰难迈步,一边如同最警觉的猎豹,竖起了耳朵,捕捉著周围一切可疑的声响。
那些窸窣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分辨出。
有几个方向的声音,已经近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距离。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在心中疯狂吶喊,榨取著刚刚恢復的那一丝力气,以及身体里最后一点潜能。
就在他们歪歪斜斜,几乎是用身体扑向后面那狭窄黑暗的洞口时。
“沙沙沙!”
“嗤啦!”
周围林间,那些压抑的、试探的窸窣声,骤然放大了数倍。
变得大胆、密集、肆无忌惮。
仿佛无形的禁錮被打破,潜伏的猎食者们,终於不再掩饰自己的贪婪和急迫。
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某种锐利坚硬的爪子刮擦粗糙树皮的声音,就在左侧不远处的树干上响起。
还有低沉压抑的、带著湿漉漉粘液感的、充满贪婪和饥渴的喘息声。
从右侧、后方,多个方向同时传来,迅速逼近。
危险!
致命的危险,已经触手可及!
林凡和慕雨柔心头警铃疯狂炸响,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伤痛和疲惫。
“进去!”
林凡用尽最后力气,低吼一声,几乎是抱著、推著慕雨柔,两人用肩膀和身体。
踉蹌著、翻滚著,跌跌撞撞地扑入了身后那狭窄黑暗,散发著浓重泥土气息、苔蘚腥味和岁月沉淀下的阴冷气息的洞口。
“噗通!”
“咚!”
两人几乎是摔了进去,重重地跌倒在冰冷坚硬,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浑身的伤口再次受到撞击,剧痛让两人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洞外,几乎是他们扑入洞內的下一秒,就传来了几声充满焦躁、被戏耍般的恼怒低吼。
以及生物迅速靠近洞口、爪子踩踏腐叶和泥土的“噗噗”声。
那些声音在洞口附近徘徊,带著试探和犹豫,似乎对这片区域残留的、属於白金小树“归寂”之力的淡淡余韵。
以及那怪狼乾瘪尸体散发出的死亡气息,依然心存忌惮,不敢立刻闯入。
但那种贪婪的窥伺感和步步紧逼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寒气,从洞口瀰漫进来。
洞內,一片漆黑。
光线被厚重的藤蔓和曲折的洞口彻底阻隔,眼睛在这里完全失去了作用。只有听觉和嗅觉,被放大到了极致。
能听到彼此粗重痛苦,颤抖而又带著劫后余生极致恐惧的喘息声。
在狭小、似乎有些封闭的空间內迴荡、放大,敲击著耳膜。
能闻到浓重的、带著潮湿霉味的泥土气息,生长在石壁上的苔蘚特有的腥气,还有岁月沉积下来的、灰尘和陈腐的味道。
当然,还有他们自己身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汗味。
黑暗,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將他们吞没。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黑暗,更是心灵上沉重的、未知的压迫。
暂时的安全並未带来丝毫轻鬆,反而像一副更沉重的枷锁,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黑暗中有没有其他危险
这个洞有多深
通向哪里
他们伤势如此之重,在这毫无光线的环境里如何处置
洞外那些徘徊的猎食者会不会最终按捺不住衝进来
那株在丹田內陷入沉寂、不知何时才能恢復的白金小树,未来又会如何
无数的问题,缠绕上心头,带来窒息般的绝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
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死寂的黑暗中,成为唯一鲜活、却也无比脆弱的声音。
林凡在令人心慌的黑暗中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住喉咙口的腥甜和翻腾的气血。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冰冷粗糙的石地。
然后,他开始摸索,极其缓慢地,向著记忆中慕雨柔跌倒的方向摸去。
指尖先是碰到潮湿的泥土,然后是冰冷坚硬的岩石稜角。
接著,触到了一片冰凉细腻的、属於人体的肌肤——是慕雨柔的手。
她的手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指尖因为紧张和恐惧而蜷缩著。
林凡的手同样冰冷,布满血污和泥土。
他摸索著,找到她的手,然后,用自己那几乎没什么力气、却异常坚定的手。
將那只冰冷颤抖的小手,紧紧握住。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慕雨柔的手先是下意识地想要瑟缩,但隨即,感受到了那只手上传来的、儘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度。
和那股不容置疑的、紧握的力量。
她停止了退缩,冰凉的手指,慢慢地,带著一丝迟疑。
最终也回握住了林凡的手。
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確认这份真实的存在。
没有言语。
在这吞噬一切的黑暗和绝境中,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有通过交握的双手,从对方同样冰冷、颤抖却紧握的手中,汲取著这绝境之中唯一的、微弱的温暖。
以及,那份纵然渺茫如风中残烛,却依然在彼此眼中、心中倔强燃烧著的,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们依偎在一起,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壁,面对著洞口方向。
虽然那里只有一片黑暗,和黑暗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徘徊声。
漫长的、危机四伏的蛮荒雪林之夜,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拉开了它那沉重、血腥而未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