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寂灭剑意运转到极致,將最后一丝生命气息也彻底湮灭。
神识在他身上“流淌”而过,如同水流过光滑的卵石,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那隱匿在古槐中的存在似乎有些困惑,神识在庭院中反覆逡巡。
最终迟疑地將重点聚焦在了小楼方向。
显然,楼內的人察觉到了闯入者。
窗纸上的剪影微微一动。
那盏昏黄的灯火隨之摇曳了一下,在窗纸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但楼內没有传出任何声响,没有惊呼,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静默。
慕雨柔在等待,而古槐中的猎手也在等待,双方都在试探,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一场在刀尖上维持的脆弱平衡。
林凡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此刻现身绝非良策。
那黑煞教之人修为高深,自己虽有寂灭剑意这齣其不意的底牌,但正面硬撼胜算渺茫。
而慕雨柔状况不明,她既然能察觉外面的窥伺,为何不出声示警
是无力反抗,还是另有筹谋
就在这紧绷的平衡即將被某种未知因素碾碎的剎那。
小楼內,传出了慕雨柔的声音。
那声音依旧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却难掩一丝浸入骨髓的疲惫与沙哑。
仿佛久病之人强撑著最后的精神,每一个字都耗尽了气力: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做这梁上君子”
她的语调平静得可怕,没有惊慌,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洞悉了命运,看透了结局,甚至带著几分淡淡嘲弄的决绝。
仿佛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並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夜风穿过紫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嘆息。
慕雨柔的声音继续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门窗,迴荡在死寂的庭院中:
“是慕雄大长老派你们来送我上路的,还是黑煞教的使者,已经等不及要收取你们覬覦已久的那件『东西』了”
“东西”二字,她咬得略微重了一些。
古槐方向,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那道黑影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只有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杀意。
如同水底扩散的墨汁,在空气中缓缓瀰漫开来。
他在等,等慕雨柔透露更多信息,等可能存在的同伙露出马脚,或者等一个万无一失的出手时机。
林凡心中却是凛然一惊!
慕雨柔此话,信息量极大!
首先,她清楚自己的绝境源於內外勾结。
索命的不仅是家族內部欲置她於死地的大长老慕雄,更有外部虎视眈眈的黑煞教。
这说明她对自身的处境有著清醒到残酷的认识。
其次,“收取东西”
黑煞教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是慕家代代相传的某件传承信物
是客卿长老留下的隱秘遗物
还是其他
这或许就是串联起一切事件的那根线头。
客卿长老的暴毙,慕雨柔的被诬,黑煞教的介入,大长老的野心
所有看似独立的事件,可能都围绕著这件“东西”展开。
不能再等下去了。
林凡眼神一凝,瞬间做出了决断。
僵持越久,变数越大。
庭院外的巡逻守卫並非摆设,虽然被慕雄或黑煞教以某种手段暂时调开或控制。
但时间拖长,必然会被发现异常。
而且,必须立刻弄清楚这黑煞教之人的具体目的,以及慕雨柔口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但直接现身与慕雨柔匯合,是最愚蠢的选择。
那样只会將两人同时暴露在那开脉后期高手的攻击范围內,陷入绝对的被动。
他的目標,是先拔掉古槐上这颗致命的毒牙。
无论此人是来灭口的,还是来夺宝的,其黑煞教的身份就是最大的威胁和变数。
而且,若能擒下或重创此人,或许能逼问出更多情报。
心念电转间,林凡已有了计划。
他心念微动,膻中穴內那缕灰白色的寂灭剑意,悄然分出一丝比髮丝还细,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
这气息灰败死寂,带著万物终结的意味。
林凡手腕以一种奇异的频率轻轻一抖,指尖真气牵引。
从身旁的紫竹上摘下一片边缘被雪覆盖已然枯黄,即將凋零的竹叶。
那丝寂灭气息,便悄无声息地附著在了竹叶的枯黄边缘。
下一刻,林凡手腕再次一抖,动作幅度极小,却蕴含巧劲。
那片承载著一丝灰败死寂意境的竹叶,如同被夜风自然吹落枝头般,悄无声息地飘飞而出。
它飞行的轨跡並非直线,而是带著一个自然的弧度,射向古槐树冠的另一侧。
与黑影藏身之处,偏差了大约三尺。
“簌!”
竹叶破空的声响极细微,几乎与自然风声融为一体。
但在万籟俱寂,连呼吸都显得刺耳的庭院中。
这细微的声响,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荡漾开来。
高手过招,毫釐之爭。
尤其是在这种极度紧张,一触即发的对峙中,任何一点突兀的动静,都足以瞬间引爆战局。
果然!
就在竹叶射出的剎那,古槐树冠中,那道阴冷粘稠如同实质的气息,猛地一盪。
黑影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侧翼的细微动静瞬间吸引。
他下意识地以为,攻击或者试探来自那个方向。
或许是慕雨柔的援兵,或许是其他潜伏者。
他那完美收敛的气息,因此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和偏移。
这波动极其短暂,近乎本能,如同潜伏的毒蛇受惊时,会下意识地微微昂起头吐露蛇信。
但,对於等待已久的林凡来说。
这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
就是现在。
林凡动了!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青烟,从紫竹雪林浓密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甚至没有灵力的剧烈波动,只有空气被急速排开时產生极其微弱的扭曲感。
他將“水镜遁空术”催动到当前修为所能支撑的极致。
身形在夜色中拉出一道几近透明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涟漪,速度快得惊人,却又诡异地安静。
他並非扑向古槐,而是选择了最短的直线路径,目標直指慕雨柔所在的小楼正门。
他这一动,如同在紧绷到极致的琴弦上重重一拨。
场內那微妙而脆弱的平衡,被彻底地撕碎了。
“哼!不知死活!”
古槐方向,一声沙哑阴戾,冷哼骤然炸响。
声音中蕴含著被愚弄的愤怒,以及发现“新猎物”的残忍兴奋。
那黑影见林凡不逃反进,直扑小楼,瞬间误会了林凡的意图。
他以为林凡是大长老慕雄派来抢先灭口,爭夺“东西”的另一路人马。
毕竟,慕家內部也非铁板一块,慕雄想要独吞那件“东西”,自然会防备其他有心人。
电光石火间,一道凝练如实质,缠绕著浓郁阴煞鬼气的乌光。
如同黑暗中暴起的毒蛇,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般从古槐树冠中激射而出。
乌光仅有筷子般粗细,但其上黑气繚绕,隱约有扭曲痛苦的鬼面浮现,发出无声的悽厉哀嚎。
乌光过处,空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仿佛被其中蕴含的阴毒煞气所腐蚀,笔直刺向林凡的后心要害。
这一击狠辣刁钻,角度诡异,显然是存了一击必杀之心。
然而,这正中林凡下怀。
他前冲之势不减反增,仿佛对背后袭来的致命一击毫无察觉。
依然埋头冲向小楼。
但在乌光那阴冷的劲气即將触及他后心衣物的前一刻。
林凡的身体,猛地向左侧一扭。
正是“水镜遁空术”中蕴含的高深身法奥义,水镜幻身。
讲究以身法模擬水波之无常,可刚可柔,变幻莫测。
乌光擦著他的右侧衣角掠过,凌厉的阴煞劲风颳过。
他右臂的衣袖瞬间被腐蚀出几道焦黑的破口,皮肤上也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但,也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在扭身闪避的瞬间,林凡右手並指如剑。
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剑指出。
指尖,一缕凝练的灰白色剑气,如同黑暗中乍现的冷电,后发而先至。
这一剑,並非迎向那威力巨大,去势汹汹的乌光本体,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向了乌光末端。
那道与古槐树冠中黑影之间,若有若无,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联繫丝线。
这丝线是黑影操控这道乌光攻击的“线”,是神识与灵力的混合体,寻常修士根本难以捕捉其轨跡。
但在林凡的感知中,在寂灭剑意那“窥破虚妄、直指本源”的独特视角下,这道丝线却清晰可见。
“嗤!”
一声轻微短促,如同琴弦被利刃瞬间割断的异响。
灰白色的寂灭剑气与那阴煞的灵力丝线接触的剎那,丝线上附著的灵力沸汤泼雪般,瞬间消融瓦解。
剑气中蕴含的那股纯粹湮灭灵性,终结万物的“意”,正是这等阴邪灵力最大的克星。
乌光与黑影之间的联繫,被强行斩断。
失去控制的乌光,顿时如同被斩断了丝线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