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南絮踮着脚往里瞧,就见铁丝上挂着不少从没见过的款式。
亮面的尼龙紧身小衫,领口带着细细的蕾丝边,贴在身上能显出腰身。
还有那种微微包臀的裤子,裤脚有些的,和供销社卖的直筒裤完全不一样。
“哟,这料子摸着滑溜溜的!”
陈圆圆挤进去,伸手拽过一件湖蓝色的紧身衫,眼睛瞪得溜圆,“这要是穿身上,不得被大院的大妈们念叨死?”
摊主是个利落的小媳妇,见她感兴趣,连忙凑过来:“同志好眼光!这都是港商那边捎来的,广市都卖疯了!紧身显身段,配紧身裤穿,走街上回头率老高了!”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几个年轻姑娘红着脸伸手摸了摸,又飞快缩回去,嘴里嘀咕着“太扎眼了”“怕是不合规矩”。
简南絮对这些不太感兴趣,颜色太艳了。
“要不要买件试试?”
陈圆圆凑到她耳边。
她摇摇头,拉着她的手继续逛着。
“对了,你回来得比较久,有没有听说哪里有人想卖房子,独门独户的小院子,或者大一点儿的四合院。”
“这事儿我帮着留意,有的话我马上告诉小兰。”
她也知道简南絮是帮张小兰问的。
“大院儿旁那片老宅子,前阵子听我妈说,有户人家要随军迁去南方,正琢磨着把院子盘出去呢,独门独户的,带个种满丝瓜的小菜园,就是有些小了,只有个后院,回头我帮你问问具体情况。”
“嗯。”
两人顺着集市的石子路慢慢走,路边小贩吆喝着瓜果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对了南絮,你说咱们的录取通知书该快了吧?”
“应该快了吧,有快一个月了吧。”
简南絮也有些着急,她想早点知道结果,早点心安。
“到时候我们住一块儿吧,我让我爷爷找找关系,把我俩的宿舍分一块儿去。”
陈圆圆有些兴奋道。
“啊?可是我不打算住校。”
简南絮脚步顿了顿,轻声道。
“我也不住,好不容易能睡回我的大床,我才不去没苦硬吃,硬要去睡单人木板床呢!”
陈圆圆撅着唇嘀咕。
“我打听过了,有些事上午下午都有课,中午休息时间短,就来不及回家,在宿舍拿张床午睡刚刚好。”
“也是,如果下午有课,我也不想来回跑。”
简南絮点头,“那到时候拜托你爷爷把我们俩的宿舍安排到一块儿?”
……
傍晚时分,陈圆圆被留下来吃晚饭。
两个小家伙今天跟着爷爷在“上班”,显然把这消息也传达给了新认的干妈。
得到了干妈毫不吝啬的热情夸赞,叮叮被一声声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笑。
“干妈!吃大鸡腿!爷爷说,鸡腿要给客人吃!”
点点在凳子上站起来,用肥嘟嘟的小手去抓大鸡腿,颤颤巍巍地放到陈圆圆碗里。
陈圆圆看着碗里那只几乎有她半个巴掌大的鸡腿,再看看点点那满是期待和“求表扬”的亮晶晶眼神,心里一阵感动。
“哎哟,谢谢我的好点点!干妈太感动了!”
叮叮见状,也伸长胳膊,扒拉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
他小手攥得紧紧的,肉乎乎的胳膊举得老高,可就算站得高高的,也够不着对面的爷爷。
他急得小脸通红,嘴里扯着嗓子喊:“爷爷!爷爷快拿!这个给你!”
祁爷爷笑得眼尾的褶子都炸开了花,连忙伸长手去接,还故意逗他:“哎哟,我的乖孙孙,慢点慢点,别把鸡腿掉地上咯!”
叮叮见爷爷接住了,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小凳子上,还不忘仰着小脸邀功。
“爷爷吃鸡腿,长高高!”
“好,谢谢叮叮,爷爷吃。”
简南絮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自然是欣慰孩子们懂事了,知道礼让长辈和客人。
但她故意微微撅起嘴,做出有些失落的样子,叹了口气。
“唉,看来妈妈今天没有大鸡腿吃了哦。点点和叮叮只记得干妈和爷爷了。”
两个小家伙一听,急了。
点点连忙摆手:“不是的!妈妈!”
叮叮也赶紧从小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妈妈身边,拉住她的手,小脸严肃地解释道:“妈妈,我们知道!你喜欢吃的是鸡翅膀!肉肉少,但是香香的!”
点点也在一旁用力点头,小辫子一甩一甩。
“对!鸡腿给干妈和爷爷,就……就没人跟妈妈抢鸡翅膀了!”
她逻辑清晰,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笑了起来。陈圆圆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天,这两个小机灵鬼!连妈妈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一清二楚,还知道战术分配了!”
简南絮也绷不住了,噗嗤笑出声,一把将跑到身边的叮叮搂进怀里,又伸长手臂揉了揉对面点点的脑袋。
“好好好,妈妈错怪你们了。我们点点和叮叮最聪明,最会安排了!”
祁京墨一直含笑看着,此时才不紧不慢地伸出筷子,把鸡中翅放到简南絮碗里。
“妈妈,还有这个!”
叮叮见状,也学着爸爸的样子,爬回小高椅子,用勺子努力舀起一块沾满酱汁的鸡翅根,颤巍巍地也要往妈妈碗里放。
点点也不甘落后,直接用手抓起一块鸡翅尖,就要往妈妈嘴里塞:“妈妈吃!”
简南絮被孩子们这突如其来的投喂攻势弄得手忙脚乱,一边笑着躲开点点油乎乎的小手,一边接过叮叮勺子里的肉。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妈妈碗里都堆不下了!你们快自己吃!”
王翠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热闹的一幕,笑得合不拢嘴,不住地给陈圆圆夹菜。
“圆圆,快吃快吃,别光看着他们闹。尝尝这个鱼,今天市场买的,新鲜!”
祁大川也夹起孙子孝敬的大鸡腿,咬了一口,只觉得这鸡腿的味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香。
他看着饭桌上孙辈绕膝、笑语晏晏的景象,只觉得这戎马半生、经历过无数风雨沉浮,所求的圆满与天伦之乐,也不过就是此刻这般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