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大回答得面不改色:
“我父亲说了,要和我母亲并骨。”
于老大话虽是这么说的。
但钟冥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这没有全说实话。
钟冥可不相信,于家人会因为所谓的‘陪伴’和‘真爱’,就能同意这样的事情。
像于家这种情况,他们怎么可能会违背老人的遗愿,非要往自己父母的墓里再塞一个外人?
这件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让这位‘红颜知己’埋进自己墓里的要求,就是那已经去世的于老爷子主动提的。
思及此,钟冥还有了另一个猜想。
‘那女人真的是自己选择结束生命的吗?’
不过钟冥也没打算揭穿对方,而是直接顺着于老大的话说了下去:
“那如果老人有交待,我还是建议您按老人交待的办。”
“而且您父亲的那位……红颜知己,她如果没和您父亲领证的话,埋回你们原来的村里,恐怕是有点难度。”
钟冥这算是好言相劝了。
至少还找了一些很是拿得出手的台阶。
但很明显,于老大并不打算顺坡下驴。
“这个没关系,我自然有办法让村里同意。”
于老大对此十分的自信。
这些年来,他们家花在村里的钱绝不是个小数。
大到修桥铺路,于家几乎都会全包。
小到谁家有孩子考了大学,于家也会给上一笔丰厚的奖励金。
现在不过就是这么点小事,于老大有这个自信,不会有人反对的。
“而且这事明面上也不会显出来。”
于老大的眼神里透着股子轻蔑:
“那墓碑上你们也不用给那女人单独再加名字,从表面上看,那墓里就只有我的父母二老而已。”
“两位老板,我保证知道这事的人,不会超过十个人。”
“您二位只要把嘴管好,其他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钟冥一听这话觉出不对劲了。
正待开口时,一旁唐宁英却抢先说了话。
“这样下葬的话,那人家女方的家里人能同意吗?”
唐宁英这话一问出来,钟冥暗叹了一口气。
这个唐宁英啊,虽然看着是比从前成熟了一些,处事能力也明显是上来了不少。
但只这一句话说出来,钟冥就知道,唐宁英啊还差得远。
他这个心里面啊,还是把人想得太好了一些。
‘看来我龙叔和五伯想要彻底退休,怎么还得再等几年。’
唐宁英这话其实完全没有问的必要。
能让这位‘红颜知己’无名无份无碑地埋去别人墓里。
那么这个于家,就肯定已经得了女方家里的同意,不管是用得什么方法。
果然于老大接下来的话就印证了钟冥的想法。
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个方向。
那边站了几个人,个个都是红光满面。
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但显然聊得十分开心。
那嘴茬子乐得,没耳朵挡着都快连上了。
就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刚刚失去过一位亲人的样子。
“小唐老板真是多虑了,你看看那些人,他们就是那女人的家属。”
“你看他们的样子就应该知道,他们肯定是同意的。”
唐宁英顺着那方向一看,脸色一下就不好了。
他还要再说什么,钟冥暗暗将他的胳膊拉了一下。
唐宁英虽是不解,却还是闭了嘴。
钟冥的话出乎唐宁英的预料。
“于先生,既然您这么说了,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也没有别的问题。”
于老大听到这里十分满意地颔首:
“嗯,钟老板果然明事理,怪不得生意能做这么大。”
唐宁英有些费解地看向钟冥。
‘不是,大冥哥你这几个意思啊?’
但钟冥接下来的话却让唐宁英放下心来。
“于先生,虽然说我是个小辈,但白事上呢经验也算是相对丰富了。”
“按说咱们肯定是要按主家的意思办事,但是这该提醒的事呢我也不能不说。”
“我跟您说实话,这一个墓里埋三个人的事,我长这么大真没接过。”
“我的意思呢,就是您最好找个明白人问一问。”
“我看您这边也请了几位道长过来,不知道您方不方便问问他们的意见呢?”
“毕竟要是真犯了什么忌讳,那就麻烦了。”
“虽然只是村里的坟地,但说到底也埋了您于家几代人,真要是一个弄不好把风水坏了,那就不好了。”
钟冥这话说得明白。
既然你不想听我们干白事的人说,那你要不问问道士呢?
这家大业大的。
要因为这事遭个什么天谴,那不纯纯自己找麻烦吗?
别的您不信,这风水你信不信?
于老大闻言眯了眯眼,果然在思考着什么。
不过他到底没有再多说一句,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唐宁英小声问道:
“大冥哥,你说他会去问吗?”
钟冥耸了耸肩:
“这谁知道呢,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钟冥这话可没撒谎。
对于于老大会不会把这事和牛老道他们说,钟冥是没把握的。
毕竟以钟冥对牛老道他们的了解。
他们既然会接这个事,恐怕他们几个人,应该也是不知道这事的真相。
但有一件事钟冥是肯定的。
于老大即便不问牛老道,也肯定会问其他的人。
至于这个人到底是谁,那钟冥确实无从知晓。
但这个人有极大的可能,就是真正给他们在背后出主意的人。
钟冥还真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
能想出三个人埋一块,这是个人才啊。
管家没有跟着于老大离开,而是将唐宁英他们领到一个位置。
“白事在这边办就可以,这一块空地是专门给咱们留出来的,还劳烦几位尽心。”
“我是于家的管家,您几位叫我从叔就行。”
“这些天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钟冥和从叔道谢,唐宁英则带着人很快忙活了起来。
钟冥也要搭把手,却被唐宁英给拦住了:
“我的哥哥诶,您就踏实地在一边看着吧。”
“出来之前我爷爷可是交代清楚了,一点活都不许让你干,不然我回家可得吃竹板炒肉了。”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那栋房子里,有一个人正在上面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钟冥……还真是哪里都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