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方老爷这段话说出来,八尺夫人就算不感恩戴德,也要犹豫一下。
然而,垂花门前的八尺夫人,那笼罩在血色嫁衣与红盖头下的高大身影,却对这番话语毫无反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充满怨毒的雕像,红色的盖头微微低垂,那无形的视线似乎越过了方士。
落在了庭院中某个不存在的焦点上,又或者,沉浸在自己无尽的痛苦循环之中。
方士等了几秒,见对方没动静,正要再开导两句。
突然!
八尺夫人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
毫无征兆,就这么极其突兀地凭空消失了!
不是快速移动,不是化为烟雾,就是那么噗的一下,从站立的位置彻底不见了踪影,连一丝残留的阴气波动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极具压迫感的登场只是一场逼真的幻影。
“卧槽?闪现?”
方士都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垂花门口。
按住对讲机就想问问潜藏在古宅中的小小几千名华国步兵
可对讲机刚捏住,也就是几乎在八尺夫人消失的同时。
呜哩哇啦
呜哩哇啦
一阵扭曲尖细,透着虚假喜庆的倭式传统喜乐声,从古宅大门外的方向远远传来。
乐声调子古怪,像是用破烂的乐器勉强吹拉出来,中间还夹杂着类似呜咽和金属摩擦的杂音,听得方士浑身起鸡皮疙瘩。
紧接着,是嘈杂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吆喝声。
一个拉长了调子,同样干涩嘶哑的通报声从大门方向传来。
方士和工程师同时扭头望去。
只见一队穿着同样破旧但颜色鲜艳服饰的人。
簇拥着一个身穿黑色纹付羽织袴、头戴立乌帽的男子,正穿过前庭,朝着主院落这边走来。
那被簇拥的男子,应该就是新郎荒川秀行了。
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人中处留着卫生胡,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涂抹着厚厚的白粉,嘴唇却点得鲜红,眼神空洞麻木,动作僵硬,被两旁的人半搀半推地走着,活像一具精心装扮的人偶。
胸前还绑着一个用白纸扎成的水引结饰,显得格外怪异。
迎亲的队伍同样由各种面目模糊,动作僵硬的仆役诡异组成,有的提着灯笼,有的举着象征性的仪仗,气氛热闹却死气沉沉。
“指挥官,目标出现,是否现在动手控制?”
工程师彼得低声询问,工具箱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各种工具和一把刷子的边角。
方士摸着下巴,看着那队缓缓走近的新郎队伍,又看了看八尺夫人消失的垂花门方向,眼中闪烁着光芒。
“不急,跟他耍耍。”
摇摇头,压低声音。
“黑袍人还没露面,之前那个老诡不是说,黑袍人是主持或者见证仪式的关键吗?他们肯定会出现,至少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来完成或者回收这个祭祀,现在动手太容易打草惊蛇。”
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纯粹看热闹的架势。
“再说了,我也挺好奇,这执念循环里的婚礼要是真走完流程,会发生什么?八尺夫人会不会再出现?那个禁室里到底有啥?黑袍人到底想干嘛?咱们就当看场沉浸式鬼片,等主角都到齐了,再掀桌子。”
“说不定还能多点积分呢。”
“明白。”工程师点点头,合上工具箱,恢复成记录姿态,但眼神扫视着周围一切动静。
说话间,新郎队伍已经走进了主院落。
那紫衣管家诡异似乎也接收到了程序指令,暂时抛开了对方士的不满,僵硬地迎上前,开始引导新郎进行一系列刻板的仪式前准备。
净手、整理衣冠等等,动作一板一眼,充满了形式感。
喜乐声持续吹打,营造着虚假的喧闹。
更多的仆役诡异从内院出来,开始摆设象征性的神案、酒具等物。
整个庭院,除了方士和工程师这两个格格不入的观众,一切都严格按照某种荒诞而阴森的剧本推进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庭院内已经聚集了几百只诡异。
都是这座宅子内跑出来的。
这个荒川家很不忠嘞。
新郎在管家引导下,完成了繁琐的前期礼仪。
司仪用干巴巴的语调开始念诵祝词。
新郎新娘开始进行交杯酒仪式。
当然,没有新娘在场,只有新郎对着空气举起酒杯,然后由仆役代为倾倒虚空的酒水。
跟你妈上坟一样!
一切都在寂静和诡异的氛围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方士看得都快打哈欠了,左等右等,脖子都伸酸了,就是没看到半个黑袍人的影子。
天空中的太阳已经逐渐越过正中,正午时分即将过去。
连方士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狗日的黑袍人呢?????
新娘子露个脸就跑了,新郎跟个木偶似的在这演独角戏,黑袍人还不出现?
难道非得等送入洞房的关键时刻?
婚礼流程还在继续。
司仪开始高喊一些古老而拗口的誓词,新郎机械地重复着。
仆役们象征性地撒着早已变成灰白色的纸片米。
方士甚至看到有仆役抬出来一个装饰性的、小小的神轿,在里面放上了一件折叠起来,染血的白色内衬衣。
仪式一项项进行,气氛越来越庄重,也越来越诡异。
周围的阴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光线更加昏暗,连那虚假的喜乐声都似乎带上了哭腔。
可是,预想中的黑袍人,依旧踪迹全无。
眼看新郎即将在引导下,走向垂花门。
方士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脚踩在紫衣老诡的脑袋上,眉头紧皱。
“妈的,这帮孙子不会不来了吧?耍我?”
他埋伏了大半天,调动了部队,就等着瓮中捉鳖,结果鳖迟迟不肯进瓮?
工程师将拳头从老诡的胸腔中掏出来。
“指挥官,要不要行动?”
就在方士考虑要不要扔杯子,先把婚礼砸了,逼出点变化时。
垂花门内,那股庞大而怨毒的阴冷气息,再次毫无征兆的剧烈波动起来!
这一次,比八尺夫人初次现身时,更加狂暴,更加痛苦?